韓岡嘆了一聲:“若是外路的州縣,一場比賽不過聚集三五千多人,也就是草市、廟會而已,縱生亂,也不會有大的傷亡——京城之外,也就東岳廟會等寥寥數事能聚萬人之中。但京城軍民百萬,一場比賽往往萬人。這方面,必須設法彌補。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前日的慘劇,不應該再發生了……”
“玉昆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都不能做啊。”韓岡搖頭,浮現在臉上的笑容平平淡淡,“該怎么處置,是廢是改,那得由天子、政事堂和開封府發落,非韓岡所宜。”
“就不擔心株連到兩支球隊和齊云總社?”蘇頌很是有興致的問道。
“終究還是開封府的事。有錢醇老錢藻在,想必肇事之人無法逍遙法外,而無辜之人,也不至于蒙受不白之冤。”韓岡事不關己的說著,他丟開手上的筆,笑著對蘇頌道:“這一回厚生司、太醫局和醫院也算是練兵了。日后再有天災人禍,有了經驗也免得臨上陣會手忙腳亂。”
韓岡擺明車馬,絕不會公然插手此事。并非職司相關,他可沒打算站出來干預。想來有不少人盼著他跟開封府鬧起來,韓岡如何會讓他們如愿以償?他現在只管手邊的差事,這件事根本就不需要他強出頭。想拿十七人的性命
“看來玉昆是胸有成竹了。”
蘇頌明白韓岡的為人,不管面臨什么樣的局面,還沒有親身較量一番,便宣告認輸,絕對不會他的性格。若不是有絕對把握,絕不會坐到一邊冷眼旁觀。
與韓岡有關此事的對話到此為止,蘇頌知道自己只需要等著看后續發展,便能知道韓岡的底氣何在。而這一切來得很快,到了第二天,齊云總社公布處罰決定的消息便傳遍了京城。
棉行喜樂豐隊和福慶坊福慶隊兩隊,罰分二十分,在地區常規賽進入后半段之后,這么大的罰分,使得兩隊實質上退出了季后賽名額的爭奪。并各罰款五百貫,作為醫療費用和撫恤費用。在齊云總社發出的聲明中,雖然兩隊并非肇事者,但必須為球迷負起連帶責任。
除此之外,在慘劇頭七的那一天,齊云總社將會禮聘僧道做一番水陸道場,為十七條冤魂祈求冥福,并求佛祖道祖保佑,讓傷病之人能早日康復。同時為了避免慘劇重演,齊云總社也會要討論如何能對球場進行允許范圍內的改造。而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從即日起,京城的蹴鞠聯賽將會暫停一個月,等待朝廷的處置。
蘇頌也不禁對這一以退為進的手段激賞再三。
這一下子,氣毬便被踢到朝廷那一邊,‘老實守矩’的齊云總社通過這一招,輕易的就凝聚了混亂的人心。當齊云總社擺出了老實聽教的態度,對朝廷來說,已經不方便加以重懲。因為在總社背后,有著以宗室、貴戚、豪商所組成的團體,更有著幾十萬京城百姓的支持。只要人心穩固,朝堂想做出不利的判罰,也會有著極大的阻力,甚至難以成功。
在這一過程中,韓岡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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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行了嗎?端明?”作為韓岡的親,何矩心中依然打著小鼓,兩只眼睛上密布血絲,顯然一夜沒有闔眼。為了說服總社中的那群老頑固,何矩費了不少的心力。
“足夠了。”
韓岡漫不經意的點著頭。這就是他事先的吩咐,態度要端正。犯了錯不要緊,要緊的是是不是已經有過正式的賠禮道歉。將場面上的事做漂亮了,就會使得齊云總社一下就擺脫了朝野兩方面的圍剿,擺脫了被動的局面。
“要記住了,不要等著上面的決定。”韓岡再一次叮囑著。
這件事上要爭取民心和士林中的輿論,就必須提早一步將可能成為攻擊目標的弱點給消除。已經做到了這一步,若是御史臺窮追不放,朝野內外的同情心,只會落在齊云總社身上。
“比賽重開要等朝廷的吩咐,不過十六名受害者入土安葬,總社的會首和兩隊的隊頭,還是要去上柱香,吊祭一番才是。”不能遺人把柄,韓岡的態度十分堅定,“賽馬總社那邊也要配合齊云總社,兔死狐悲的道理要多提醒兩遍。”
韓岡在此事上的囑咐也到此為止。在編纂藥典并潛移默化的推廣氣學這個大課題面前,眼下的那點麻煩,只是枝節而已,不值得深究。
眼下韓岡就是想通過這一樁意外,好生的看一看以蹴鞠聯賽為脈絡所組成利益集團,到底能有能耐。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