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山今日情勢如何?有沒有什么消息?”王雱因為醫囑要他多休養,少耗神,王安石這兩日為了兒子的身體著想,也就盡量避免跟他談及政事上面的消息。
“就算有金牌加急,我們也只能知道四天前的回報。”
“玉昆!”王雱不愉的提高了嗓門。
看來自己還不是會說笑話的料,韓岡搖搖頭,“并沒有正經消息,不過今日白天的聯絡,種諤已經將六十余架霹靂砲全都運了上去。近百里的山谷狹道,加上黨項人占據羅兀城后,又大肆破壞聯通南面的道路,就算是將霹靂砲拆散了上運,普通的隨軍轉運,就算再多一倍的時間,也不是這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記得管著隨軍轉運的是鄜延經略司的機宜文字游師雄吧?”王雱想了一想,道,“是幾年前在廣銳軍叛亂時立了大功的?”
“游景叔與我份屬同窗,同在子厚先生門下,不過他比我入門要早得多,出師也早。”
“橫渠門下,文武雙全。”王雱靠著背后的靠墊,輕聲笑道:“與胡安定胡瑗門下相比,倒也不遑多讓。”
“情勢迫人,也是逼出來的。誰叫我等生在關西。”
王雱笑了一笑,“如果這一次能夠如愿以償,朝堂上的局面就能好上許多。軍功才是根本,天子這些年苦心積慮,就是為了對西北二虜戰而勝之。可笑富文之輩,空食朝廷俸祿,不能使天子免受二虜之辱。”
“元澤,不要多說這些事了。”韓岡嘆了口氣,“你這是元氣不足,要以養生為上。心神耗用過度,這病怎么能見好?”
“……若父親能得玉昆你全力匡助,愚兄如何需要日夜憂心?”王雱眼神忽而銳利起來。
“元澤你太看得起小弟了。何況新法當助、可助、須助之處,韓岡何曾袖手旁觀過?”韓岡用反問來回答,輕輕避過了王雱的要求。
王雱嘆了口氣,閉起了眼睛,不再語。
韓岡從王雱的房中出來,王安石就在書房里等著他。一本書放在面前,就隨手嘩嘩的翻著,顯是心浮氣躁。
“玉昆,依你之見,現在情況如何?”見到韓岡,他便立刻問道。
“以小婿之見,鄜延路那里若能盡速見功就好了。只要橫山見功,一切攻擊皆是虛妄。”
王安石搖著頭,“我是問大哥兒的病究竟如何?”
韓岡怔了一下,看了王安石一眼,腰背駝著,很是疲累的樣子,須發蒼蒼、臉色皺紋盡顯,分外顯著蒼老。心中不無感慨,畢竟是父子連心:“小婿不通醫術,但看元澤他的病,應該還是調養為上,不能勞累過度。”
“是嗎?”王安石聲音暗啞,用手按著額頭,心底隱藏著的痛苦再也遮掩不住。韓岡的話,還有醫生的囑咐,話里話外其實都是在說他長子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了。
王安石現在表現出來的脆弱,韓岡還是第一次見。雖然是撐起一國大政的宰相,但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會為自己的志愿難得支持而感到憤懣,也會為兒子的身體而感到痛苦。
“玉昆。”過了好半天,王安石才又開口,這時候,他已經收拾了心情,心底的脆弱完全看不到了,“軍器監中的情況如何?”
“一切如常。板甲、斬馬刀、神臂弓這三樣都在用最快的速度來生產。如果還要再求快的話,就得將監中工匠分作早中晚三班,晝夜開工,不過給付的工錢要多上一些。另外現在的問題是生鐵供給不足,河北要盡快推廣焦炭煉鐵,徐州附近也要盡快找到石炭礦。還有就是猛火油,有了焦油之后,猛火油作的產量也翻了一番。軍器監中,一切安好。”
“也只有玉昆你這邊能讓人安心了。”王安石點頭贊了一句,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有強兵,有利刃,有堅甲,橫山必取。滅亡西夏,也是指日可待。”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