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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皇祚思無疆(下)

        放下喝空了的瓷盅,趙頊接過王中正奉上來的絲巾擦了擦唇角邊的藥液。

        從玉輅下來,他就感覺著身體不適,只是喝過了隨行御醫所開的藥湯之后,發了汗,感覺才好了一些。

        王中正憂心的看著在燭光下,臉色依然顯得蒼白的皇帝,“官家,要不要再詔兩名御醫來看一看?”

        “劉方明已經是隨駕而來的最好的御醫了。回城招人來,又會致亂,還是罷了。”

        王中正小心的說著:“朝臣中應該也是有幾個通醫術的。”

        “沒一個能比得上劉方明。”說道通醫術的臣子,趙頊就立刻想起了韓岡,“韓岡雖然深通醫理,但對望聞問切、施針問藥卻是一竅不通。”

        “可惜了那么好的仙緣。”王中正深感惋惜。

        “韓岡可從來沒有承認。”趙頊其實也是有些懷疑。只看韓岡的年紀,就知道他在醫理醫道上的見解和手段不可能是自己閉門造車出來的。但如果是得人傳授,到底是從哪里學到卻是一個謎,路邊破廟的孫姓道士,又精擅醫術,怎么想都不可能與孫思邈沒有干系。“王中正,你曾與韓岡共事過多次,可有提及此事?”

        王中正陪著笑:“微臣在韓岡嘴里聽到也是一般。不過臣在關西還聽到了一些說法。說是韓岡的確是遇上了孫真人,但當孫真人問他愿意做一人醫還是萬人醫,他選了后一項。從此能設療養院救治萬人,能有產鉗救產難,卻再也學不會半點醫術。”

        “無稽之談。”趙頊雖是這么說著,卻也覺得有幾分符合了事實。

        “官家。”另一位隨行內侍李舜舉走過來,“該去大次了。”

        趙頊略一頷首,便站起身要舉步離開寢殿。

        “官家,那要不要將懷爐帶著?”王中正跟在后面低聲問道。

        趙頊搖搖頭,王中正是一片忠心,但卻是不可能的。在朝廷大典上,一切都必須依照禮制。隨身的飾品、器物,不可多,不可少,絕不能有半點差池。就算坐在玉輅,都不能在腳邊放著,何談隨身攜帶懷爐。即便天子也行不得快意事。

        大次,就是按設在祭天圜丘前的帳幕,供天子更衣休息所用。而重臣們所使用的帳幕,則成為小次。

        不過趙頊是沒有辦法休息的。他要穿著絳紗袍,戴著通天冠離開行宮,然后在大次中換上祭天的袞冕。半個時辰的時間,往往就在整理衣物和裝束的過程中,飛快過去。

        帳幕外,樂聲伴隨著腳步聲響起,這是陪祭的官員們開始站位。

        趙頊此時已經身著十二章衣,上有曰、月、星辰、山、龍、華蟲,下有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總計十二道圖案,將天地萬物穿戴在身上。頭戴十二旒冕,十二條五色絲線串成的珠串,就垂在眼前。

        趙頊深吸著氣,平復心中紛亂的情緒。已經在壇所練習過多次,之前分別在熙寧元年和四年,也有過兩次正式的郊祀。但他依然有些緊張,一次失誤就是關系到之后的三年,更是會影響到他在國中朝中的威望,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聽著熟悉的樂曲,趙頊判斷著最后**的開始時間——還有半刻鐘。

        韓岡強忍住要打哈欠的沖動,但他還是有些困。昨夜抵達青城后,他根本就沒有睡,也沒有哪位臣子能安心的睡得下來。祭天大典是從子正之后就開始,那么一點點休息時間,最多也只能供官員們閉目養神而已。

        他所在的房間,安安靜靜。六位左右正,都在閉目養神。官員為了拉關系,為曰后鋪平道路,三五曰不睡,都沒有什么問題。不過房中的韓岡卻是個最大的問題。

        韓岡一口氣開罪了兩位宰相,做足了孤臣的姿態。天子也許會喜歡,但他的結果很可能就是出外。這樣的情況下,沒人敢跟他走得太近。如果沒有幾天前的事,韓岡在這群人中必然是眾星捧月,但眼下,卻是只有平平常常的幾句寒暄——官場之上就是這么現實。

        不過房內的寂靜很快就被打破了,幾名太仆寺中的吏員,一間間的開始請人出來。韓岡隨著自己所屬的隊列,站到了預定的位置上。在今天的儀式上,主角是天子,配角、龍套是那些有職司在身的禮官,至于普通的官員,樂班,舞班,周圍的士兵,都只能算是壁花。

        圜丘被內外三重矮墻給,這三道圍墻被稱為壝。每道壝墻間隔二十五步。天子的大次就設在外壝。又有兩排火炬,從大次一直延伸到圜丘前。

        天時已至,百樂齊鳴,樂班齊聲高歌:‘在國南方,時維就陽。以祈帝祉,式致民康。豆籩鼎俎,金石絲簧。禮行樂奏,皇祚無疆。’

        隨著歌聲,趙頊手持白玉圭,從大次中走出來。一步,一步,走近上下四層的圜丘。

        走到圜丘祭壇下,樂班高唱的歌曲又一變:‘步武舒遲,升壇肅祗。其容允若,于禮攸宜。’此是伴隨天子登壇的《隆安》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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