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行事不當,難道你們就不能規勸?就看著官家中夜不眠?傳到宮外,外人不知天子勤政,反倒以為官家耽于嬉樂……在這樣下去,太皇太后和太后還能看得過去?是不是得換一個敢說話的跟著官家!”
馮京疾厲色,李舜舉嚇得不敢抬頭,連聲請罪。
而拿著李舜舉發作了一番,馮京瞪了一下眼,把他趕了出去。
李舜舉如逃命一般急匆匆的走了,馮京猶有余怒,端起杯中冷茶一飲而盡,又重重一聲把茶盞頓在了桌上,‘這王介甫,前日任用新進之輩,好歹還是進士出身的京朝官。現在韓岡不過一選人,素無重名,又無出身,竟然還讓他越次入對。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
韓岡并不知道自己倒霉的被誤傷了,兀自安然入睡。
抵京后的第二天,是冬日里最受人歡迎的無風的晴天。當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棱,射入室中的時候,韓岡已經醒來。離開溫暖而讓人留戀的被褥,起床后,他匆匆梳洗了一番,吃過早飯,跟王韶說了幾句,便起身前往中書等候發落。
韓岡是奉了中書的命令,從秦州趕到京城的。他現在已經知道,這是因為王安石是想把他調去鄜延幫著韓絳。但昨天跟王安石鬧了一點不快,韓岡便想著要怎么拒絕這個讓人麻煩的任務。
韓岡并非朝官,也不用趕在上朝時去宮中。他要去的中書門下,只有朝會之后,才會正式開始辦公。慢悠悠的騎著馬抵達宣德門前,偌大的廣場是空空蕩蕩。拿著中書發到手上的文字,順利的從右掖門進宮,韓岡直往中書省的館閣行去。
通過中書省的一名公吏呈了名進去,跟一群同樣等待宰執召見的官員們一起,韓岡在門廳處坐起了冷板凳。他在這些官員中顯得很年輕,不少人都多看了他幾眼。
等了許久,韓岡只見門廳中的官員越來越多,卻就是不見有人被召進去。
“今天怎么這么慢的?”有人低聲抱怨起來。
有人消息靈通:“政事堂里現在人手少,王相公今天又被留中,如今政事堂中只有馮大參一人。”
眾人恍然。如今政事堂中,名義上有兩名宰相,一名參政,但眼下韓絳在關西,王安石今天朝會后又被天子留在崇政殿中,只有馮京一人處置公務,當然快不起來。
“王禹玉不是已經任參政了嗎?怎么他沒來?”
“王禹玉前日才上了第一份辭表,至少還要七八天才能成事。”
王禹玉就是擅長以金玉為詩、人稱至寶丹的王珪。他已經被內定為參知政事,現在正處于辭讓名爵的階段。等到辭個幾次后,才可以正式的擔任一國副相。
韓岡就一旁靜靜傾聽這群官員閑極無聊的談論著朝廷上的各種傳聞,時間一點點的過去,不知過了多久,一名中年公吏走進門廳。
廳中頓時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看著這名公吏。
“秦州韓岡。”公吏叫著韓岡的名字。
韓岡應聲而起。
“請韓官人跟小人來。”公吏的聲音平靜得毫無起伏,轉身便要往里去。
韓岡微微一愣,周圍突然尖銳起來的視線仿佛如針一樣刺著皮膚。正常情況下,普通官員都沒有單獨謁見宰執的資格,必須跟著七八個官員一起去拜謁。他剛剛得罪了王安石,現在卻還單獨叫進去,難道他還如此看重自己?
“只有我一人?”韓岡追上去問道。
中年公吏沒有回答,只是重復道:“韓官人,請跟小人來。”
注1:無論唐宋,詔書的開頭都不是‘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而是‘門下’。若是看到唐宋時的歷史劇,有哪人讀詔書讀出了‘奉天承運’,就可以笑一笑了。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