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即是有緣。”聶竹煌笑了笑,“宇宙海的年輕后輩,你既是能找到這處竹林,又能飲得這杯竹葉酒……我也不介意送你一場造化。”
“我死之前,曾在這里留下傳承,家國不在,也唯獨只剩下這點念想……只不過,能夠得到多少,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這片竹林,隨機出現在宇宙舟核心任意之地,等你離去,就再難找到我。”
林衍認真聽著。
“這位圣煌大將,倒真是位妙人。”他暗自感慨著。
眼前這位生前可是吳國將軍,稱圣存在,身份何等尊貴?
即便眼前留下的可能只是他的一縷虛擬意識,如此作態也讓林衍感到心生訝然了。
如斷東河,在墓陵之舟中對于那群宇宙海強者們生殺予奪,除了最后的傳承者外,都絲毫不放在心上,如青蒼,在林衍進入玄離神壇后,態度也是頗為冷澹。
這些才是人之常情。
在巨大的層次差距前,聶竹煌的態度實在稱得上極為平易近人,而且更難得可貴的是……他并沒有尋找繼承者的功利,一切都是隨性而為。
如果說斷東河一脈的規矩是,非歷代斷東河,其他生靈窺伺斷東河一脈一絲傳承,都必死,聶竹煌顯然沒有這樣的門戶之見。
倒也正常。
吳國都已覆滅,所謂的門戶之見,還有什么意義呢?
他的規矩,就是規矩。
來者是客,以酒相迎,竹葉酒是難得的美酒,也是第一關考驗,就算得不到全部傳承,也能得到些許機緣好處。
“聶先生請說。”林衍道。
“嗯?”聶竹煌卻是看著林衍,露出奇怪神色,“至今為止,我見過的宇宙海后輩倒也有十多位,只是像你這般平靜,仿佛知曉內情一般的,卻是第一次見。”
“難道那些強者中,曾有過你的先輩?”
他是真的好奇起來。
“不曾。”林衍搖頭,隨即稍一停頓道,“只是在數十萬年前,宇宙舟內出現過一艘墓陵之舟,乃是斷東河·吳所留下的遠古文明傳承,他曾說自己是跟隨將軍踏上征程。”
“這些年我在宇宙舟中不斷闖蕩,能在這里遇見聶先生,內心自然興奮激動,只是未曾表露出來……至于其他事情,卻是沒有心思多想了。”
“斷東河·吳?”聶竹煌忍不住身體一顫,眼睛中都不由煥發出一絲神采,“沒想到你們竟是已經先見到了他,世事真是奇妙。”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道身穿花紋甲鎧的青發男子,震闞。
斷東河·吳的本名,就是震闞。
斷東河一脈,乃是起源大陸極有名氣的巔峰傳承之一,震闞是第192任斷東河,也是唯一傳人。
由于是吳國人,才進入軍隊。
雖然只是永恒真神,但是擁有一機械流元胚,實力和地位都接近稱圣存在。
就連陛下都對其頗為重視,將其調動到武麟軍后,就一直是聶竹煌的左膀右臂,相處無數年,關系莫逆。
相隔這么久,再聽到這個名字,令聶竹煌感到心情萬分復雜。
當初他決意來宇宙海,武麟軍其他人實際上并不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但是身懷斷東河一脈傳承的震闞豈能不知?
聶竹煌知道此行九死一生,可吳國之仇,唯有奴役界獸一法,最終毅然前往。
震闞同樣知道此行九死一生,可依舊選擇追隨于他,不離不棄。
“我可以死。”
“但是歷代斷東河的傳承,不可絕!”
時隔無盡歲月,那道平靜而堅定的聲音仿佛再次在他耳邊回響起來。
就是當時,震闞改造墓陵之舟,留下傳承之地,而聶竹煌也是受到感染,留下這片竹林。
墓陵之舟,沉入墓陵。
竹林青碧,歲歲年年。
可除去這些痕跡,當初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他可找到了滿意的傳承者?”聶竹煌輕聲問詢。
“是我一位同鄉兄弟,羅峰。”林衍笑道,“以宇宙尊者之軀,三萬載犀皇局解局第3918局,后參悟三座刀山,悟出六階頂尖秘法《涅槃新生》!”
“傳承者決出,其他候選者盡皆隕落,以為慶賀。”
“好,好,好。”聶竹煌一時間露出喜色,連道了三個好字,就從林衍所說的這段話,他就知道確有其事。
對于一脈單傳的斷東河一脈,他深知道,震闞有多希望找到一位合格的傳承者,當聽到好友的心愿得償,他也高興。
即便隕落死去,還有再度輪回。
可是將斷東河一脈延續,是歷任斷東河必須背負的責任。
“謝謝你帶給我這個消息。”聶竹煌笑了,“斷東河·吳是我的同鄉兄弟,羅峰是你的同鄉兄弟,若是你真能把握住這場造化,倒也是一段佳話。”
在得知這一消息后,他雖然沒有給林衍降低難度的意思,但確實多了一絲認可和期望。
“不知聶先生這場造化……有何考驗?”林衍問道。
聶竹煌笑著起身:“隨我來。”
林衍也跟著起身,可聶竹煌并未走遠,甚至沒有走出竹亭,只是坐在了竹亭前,手中出現了一支簡樸古拙的釣竿,卻沒有魚鉤。
休!
聶竹煌輕甩釣竿,透明的魚線直接沉進了竹亭前的清潭中,老神在在地釣起魚來。
見狀。
旁邊的白裙少女不再撫琴唱和,碧裙少女和她坐在一起,都看向這邊,一邊笑著,一邊好似竊竊私語。
林衍頓感疑惑,不知這位“聶先生”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可也只能在一旁等待。
這一等,就等了小半日。
只能心中感慨,這位圣煌大將不僅是妙人,也是位怪人。
忽然——
聶竹煌的釣竿動了。
原本平靜的神色頓時歡喜起來,釣竿一提,魚線的另一端緊緊咬著一尾色彩繽紛,不到三寸長短的小魚。
“吼……”
那小魚見風就漲,瞬間開始變化,直接化為了一頭無比丑陋的鱗甲翅膀異獸,發出憤怒的咆孝聲,朝著林衍沖來。
剎那間。
林衍只覺周圍的空間不斷被拉伸,方寸之間,卻好似遲尺天涯,無形的空間牢籠,將他們籠罩在內。
“除去躲入戰船類寶物避戰,你可使用一切手段。”
聶竹煌的聲音在林衍耳邊響起:“小家伙,可不要讓我失望。”
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