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散盡,夜色接管了天地,武陵郡王府陸續掌燈。
鄧護快步從外面回來,躬身向書案后的少年行禮,低聲稟道:“殿下,郡中各處眼線已陸續撤去,只余少數人,已在可控范圍之內。”
劉岐在竹篾上書寫完最后一字,隨手將筆擱在了硯臺邊沿處。
少年系上與硯中濃墨一般漆黑的披風,乘著車馬,駛入與身上披風一般漆黑的夜色中。
他終于要去見那個找了很久,很重要的人。
那是舅父的血脈,是與他同歲的表兄,他們自幼一起長大,一同經歷那場噩夢,浸在同一片血海中,背負著相似卻又不完全相同的恨意。
至親重逢,最先需要面對的卻必然是重新揭開的傷疤。
于是馬車內的劉岐再三要求自己,不能只陷于那舊事血海之中,從南在這世上僅剩下他這一個親人,又在外流落至今,不知經歷了多少艱險苦難,他務必要盡到安撫勸解之責。
而若從南連他也一同恨,這也是他必須承擔的,而不該有任何冷色怨。
不起眼的院門被推開,劉岐行入院中,往點著燈的前堂走去,他反復設想過會見到怎樣一張臉龐,怨恨的,悲痛的,遷怒的……卻唯獨不曾想象過眼前這樣的一副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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