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慧必須為她的行為道歉,并且保證以后不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否則,我們法庭上見。
最終姐姐還是不甘愿地跟我道了歉。
我也把報送材料重新打印提交了。
從那以后,我所有重要的材料都會在網上留一份備份。
7.
沒多久我就獲得了保送重點大學的資格。
同時也通過了該校的自主招生考試。
可以說一只腳已經踏入了名校的大門。
王老師特地打電話到家里報喜,我爸和爺爺都很高興。
我媽卻沒什么反應。
那天晚上,飯桌上難得有了點喜慶的氣氛。
我爸提議全家出去慶祝一下。
我媽突然放下筷子,碗底在桌上磕出一聲悶響。
筱雅,那個保送名額,你必須讓給佳慧。
餐廳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我爸的筷子懸在半空,爺爺的酒杯停在嘴邊。
我的聲音在發抖：
媽,你說什么
她冷酷的直視著我：
佳慧這次高考連二本線都夠不上。
如果她能去你那所大學,哪怕是個普通的專業,對她未來也好。
方琴！你瘋了嗎我爸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保送名額是筱雅自己憑本事得到的,怎么能讓
這根本就不是可以轉讓的東西！
我媽的聲音突然拔高：
筱雅成績那么好,再考一年怎么了
說著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拍在桌上——是我的保送確認書。
我已經聯系了招生辦的李主任,他說只要筱雅主動放棄,佳慧就能以特招名義…
你憑什么翻我的東西我猛地站起來打斷了她。
憑我是你媽！
她也站了起來,聲音尖利：
這個家養你十八年,現在要你回報一點過分嗎
我做不到！我斬釘截鐵的說道。
啪！
我媽一記耳光抽得我偏過頭去。
方琴！我爸一把推開她。
讓我打醒她！
我媽歇斯底里地喊著：
你的前途比姐姐的命還重要嗎
你知道她這幾天在家哭成什么樣嗎
她說考不上名校就自殺！
你就這么恨她非要把她逼死才甘心
我不恨她,我恨的是你！我大聲回應道。
我媽聽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晃了晃。
保送名額我不會讓。
我收起了確認書,轉身時碰倒了椅子：
大學我會去讀,從今天起,我和這個家一刀兩斷！
然后轉身走出了家門。
這個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已經成了一個冰冷的牢籠。
我去了爺爺家。
我爸隨后也趕了過來,他看著我,滿臉愧疚：
筱雅,是爸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他嘆了口氣,坐在我身邊：
你放心去準備后續的事情,爸支持你。
爺爺也堅定地站在我這邊,給我收拾好了房間,告訴我安心住下。
我抱著他們,終于忍不住哭了出來。
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終于卸下了長久以來的壓力。
我向他們傾訴了這些年來所承受的一切。
那些被忽視的努力,被壓抑的情緒,被強加的責任。
8.
大學開學后,我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離開了那個壓抑的家,我整個人都變得開朗起來。
我積極參加社團活動,專業課成績也一直保持優異。
今天下課后回宿舍。
我媽卻意外地出現在了樓下。
她看起來憔悴了很多,頭發也隨意地挽著,手里拎著幾個袋子。
看到我,她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筱雅！
她抓住我的胳膊,眼神急切：
跟媽回家吧。
然后她把手里的袋子遞給我：
你看,媽給你買了蘋果電腦,還有一些大學用的參考書。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蘋果電腦是姐姐之前念叨過想要的。
那些參考書,也大多是偏向財經類的,那是她想讓姐姐讀的專業。
我輕輕推開她的手：
媽,謝謝,但我不需要。
筱雅,你還在生媽的氣是不是
她的眼圈紅了：
媽知道錯了,媽不再逼你讓名額了,是媽糊涂了。
你跟媽回家好不好
媽以后一定盡量做到公平。
我心里泛起一絲苦澀。
媽,有些事情不是盡量就可以的。
那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原諒媽
她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識好歹
你非要跟你爸是不是他能給你什么
他現在自己都焦頭爛額。
我看著她的樣子,搖了搖頭：
媽,我不是要跟誰,我只是想去過我自己的人生。
她看著我堅決的樣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靠在墻上,捂住了臉,低聲啜泣起來。
她跟我講了自己的故事。
原來我媽是靠別人的資助讀了初中,但成績依舊一般。
祖奶奶沒讀過書也沒錢,在學習上給不了她多大支持。
別人有的輔導書、輔導班和家教,她都沒有。
她覺得自卑又嫉妒,認為別人的成績好,不過是因為家里給的幫助夠多。
她靠著自己的努力去學習,壓力一直很大。
晚上甚至不睡覺,通宵學習。
可她越是這樣,成績越下滑。
中考前夜,她依然在徹夜復習。
結果第二天政治開卷考試時,她竟然忘記帶課本。
因為壓力過大,她最終發揮失常,沒考上高中。
祖奶奶沒給她機會復讀,我媽跟她大吵一架后離家出走,進城打工。
因為沒有文憑,她做的都是辛苦的體力活。
多年后,她攢夠錢開了飯店,生活才變好。
在她看來,那次失利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
后來我們姐妹倆漸漸長大,尤其是上了高中后,學業上的差距開始顯現。
我似乎繼承了爸爸的理科天賦,學習成一直名列前茅。
姐姐雖然努力,成績卻始終徘徊在中游。
我媽開始變得焦慮,甚至有些神經質。
她把自己當年學業失敗的恐懼,投射到了姐姐身上。
生怕姐姐重蹈她的覆轍。
所以她不惜一切代價,要把所有的資源和關注都傾注在姐姐身上。
試圖用這種方式,彌補她當年的遺憾。
而成績優異的我,卻讓她想起那些毫不費力就成功的同齡人。
這讓她感到不安甚至嫉妒。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媽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我怕佳慧經歷我當年的痛苦,那種怎么努力都比不上別人的感覺,太可怕了。
佳慧已經很不容易了,成績不如你,心理壓力又大。
我必須要把最好的都給她,讓她沒有后顧之憂,讓她考上好大學。
你明明成績那么好,你擁有的已經夠多了…
她伸出手,想要再次抓住我：
筱雅,你體諒媽媽的苦心,好不好
我看著她脆弱又偏執的神情,心里五味雜陳。
我理解她的恐懼和遺憾,但……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她的眼睛：
媽,你怕姐姐重蹈你的覆轍,但你知道嗎
你正在用另一種方式,讓我經歷你當年的痛苦。
你把自己沒能得到的關愛與支持,加倍給了姐姐。
卻把當年你承受的忽視和委屈,加倍給了我。
她的臉色變得灰白,仿佛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不是這樣的……
她想要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喃喃自語。
最終她被聞訊趕來的保安帶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只有悲哀。
媽媽,你執著于彌補過去的遺憾。
卻在我身上造成了新的遺憾和傷害。
9.
那天以后,我媽和姐姐,似乎從我的世界里暫時消失了。
我沒有主動聯系她們,她們也沒有聯系我。
直到大一暑假前的家庭聚會。
這是在叔叔家,親戚們都在。
姐姐也跟著媽媽來了。
她考上了一所本地的普通二本大學。
讀的是我媽幫她選的會計專業。
席間,大家問起我和姐姐的學習情況。
當聽到我在大學如魚得水,還拿了獎學金時,親戚們紛紛稱贊。
我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姐姐,臉色越來越難看。
叔叔卻半開玩笑地對我媽說：
方琴啊,還是筱雅給你爭氣！
這句話仿佛點燃了導火索。
姐姐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恨：
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成績那么好顯得我那么笨,我怎么會壓力那么大！
我高考沒考好都是你害的！
現在你上了好大學,所有人都夸你,我呢
我就活該被比下去嗎
她越說越激動,從外套兜里掏出一把折疊刀。
下一秒,她像失去理智般撲了過來,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你搶走了爸,搶走了我的學業,搶走了所有的關注！
你就是個災星,你毀了我的人生！
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媽慌忙起身,臉色煞白,試圖靠近卻又不敢：
佳慧,你干什么,快把刀放下,有話好好說！
爸爸和叔叔也猛地站起來,緊張地盯著姐姐。
姐姐完全不理會,只看向我媽：
媽,你告訴所有人,她沒我優秀。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回蕩在死寂的客廳里。
你快說啊,你說你最心疼的是誰
你說你只希望我好,你說你后悔生了她！
姐姐的手臂收緊。
佳慧,別！別激動！
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是,媽知道你委屈,媽最心疼的就是你！
是她不懂事,她比不上你,你是最優秀的！
你快把刀放下！媽求你了！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更鋒利的刀,刺進了我的心臟。
就在姐姐因為媽的話而松動,注意力稍微分散的瞬間。
一直緊盯著這邊的爸爸猛地撲了上來！
他一把抓住姐姐握刀的手腕,用力向外掰。
叔叔也立刻上前幫忙,兩人合力將她控制住。
哐當一聲,刀掉落在地上。
我媽立刻沖過去,不顧一切地抱住被姐姐,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佳慧不怕,媽在,沒事了……
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沒有問我一句是否受傷。
我心中最后一縷親情羈絆,徹底斷裂了。
我顫抖著手撥通了110,我媽尖叫著撲上來：
你瘋了這是要毀了佳慧！
她差點殺了筱雅。我爸擋開了她。
警笛聲由遠及近。
姐姐縮在角落發抖。
我媽抓著警察語無倫次：
誤會啊…孩子鬧著玩的！
最終我拒絕調解,對著我媽說道：
這一次,我不會為你的錯誤買單。
隨后警察就帶走了姐姐,她因為持刀威脅被拘留了。
13.
之后爸媽很快就離婚了。
那把刀落下時,這個家就已經碎了。
財產分割得很平靜,我媽沒有過多糾纏。
大學期間,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業中。
我拿到了國家獎學金,參加了國際性的學術交流,還利用假期去外企實習。
我的世界越來越開闊,未來充滿了無限可能。
偶爾,我會從爸那聽到一些關于我媽和姐姐的消息。
姐姐她在大學里過得并不順心,掛了幾次科,和同學關系也一般。
我媽為了讓她重拾信心,又給她報了考研輔導班,讓她跨專業考名校的研究生。
結果可想而知,她再次失敗了。
據說那段時間,她們母女倆吵得天翻地覆。
姐姐把所有怨氣都撒在媽媽身上。
后來姐姐大學畢業后,好不容易才托關系進了一家公司。
爸給我打電話的時候,無意提起了她。
佳慧最近工作上好像不太順心。
我隨口問了句怎么了。
爸嘆了口氣：
聽你媽說,她公司有個男同事,總是借故對她動手動腳的。
我心里一緊,問道：
那媽怎么說
爸的語氣有些無奈：
你媽…唉,她覺得佳慧大驚小怪。
說佳慧自己不懂事,剛進公司不和前輩搞好關系,反而為這點小事鬧別扭。
還說職場就是這樣,讓她自己圓滑一點別得罪人,影響以后發展。
我聽著,心里一點波瀾都沒有。
電話那頭,我爸繼續說道：
佳慧跟她媽哭訴,說那同事讓她很不舒服,你媽反而問她平時穿得太招搖了,還說對方可能就是開個玩笑…
我默默掛了電話。
曾幾何時,我也渴望過我媽能站在我這邊,為我遮風擋雨。
但她沒有。
我不知道姐姐這一刻是什么心情,大概也會像我當年一樣,感到一陣寒意吧。
只是不知道,她能否承受得住。
后來姐姐果然因為無法接受騷擾而辭職了。
之后找了幾份工作,都因為能力不足被多家公司辭退,逐漸自暴自棄。
媽媽又動用自己的積蓄,想給她安排一份好點的工作。
但姐姐已經徹底失去上進心。
幾年后,我讀完了研究生,在一家不錯的跨國公司站穩了腳跟。
零星從我爸那聽來一些我媽和姐姐的消息。
我媽依舊將所有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又讓她考公、考編。
姐姐屢戰屢敗,壓力越來越大,情緒也越發不穩定。
直到這天,我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
那邊傳來了我媽帶著哭腔的聲音：
筱雅,你姐她迷上了網絡賭博。
一開始只是小打小鬧,后來輸紅了眼借了好多網貸…
你救救你姐吧！
我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她欠了好多錢,幾百萬啊！
現在沒辦法了…她為了還錢跑去做外圍女了…
媽在這邊給你跪下了,你現在有出息掙錢了。
你幫你姐把錢還上好不好
我握著手機站在寬敞明亮的公寓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
被撕碎的保送材料,被澆下的冷水,被扇過的耳光…
一幕幕在窗玻璃上閃過。
媽,我冷靜地開口：我幫不了她。
你說什么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也是你這些年縱容她的結果。
我字字清晰地說道：
我沒有義務去承擔她犯下的錯誤。
林筱雅！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她可是你姐姐啊,你就這么見死不救嗎我白養你了！
我媽的聲音再次尖利起來。
姐姐我冷笑,她霸凌我、污蔑我、毀我前途時,拿我當過妹妹嗎
說完我便掛斷了電話。
早在我與那個家一刀兩斷的時候,她們的人生就與我無關了。
之后她又打來我沒再接。
日子很快又過了半年。
我已經成為了部門的負責人,生活也過的很好。
聽我爸說,我媽為了給姐姐還債,把能借的親戚都借遍了,最后實在沒辦法,把房子給賣了。
她們現在租了個小單間,日子過得很苦。
我聽著,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那是她的選擇,也是她必須為之付出的代價。
又一個周末的午后,我正在家里看書。
我媽又給我打電話：
筱雅,媽錯了,媽把房子賣了給佳慧還債。
可她還是賭錢,沒錢了就去賣,現在甚至染上了病…
媽為了給她治病,連租房的錢都沒了。
媽知道當初太偏心害了你,你原諒媽好不好
你能收留媽嗎媽真的沒處可去了。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哀求。
我聽完后緩緩開口：
知道錯了不代表就可以被原諒。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
我無法原諒你,也不會再為你和姐姐的人生負責。
你怎么能這么絕情我媽的哭聲里帶上了怨恨：
我是你媽啊,你就眼睜睜看著我無家可歸嗎
當年你為了姐姐傷害我的時候,可曾想過你是我媽我反問道。
你的痛苦是你的,我的未來是我的。
然后我沒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將那個號碼徹底拉黑。
窗外的陽光燦爛,我深吸一口氣,繼續翻開我的書。
我知道,她可能真的后悔了。
但傷害已經造成,時光無法倒流。
她可以去思考如何度過余生,如何面對與姐姐的復雜關系。
而我在她不斷的犧牲與忽視中,早已學會獨立。
我的人生,不必再為她的遺憾買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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