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再聽到那腳步聲,只是往前走了有四五里的樣子,前面傳來了說話聲。說話聲很輕,她并不能確定那是人的聲音,還是風的聲音。所以,她繼續往前走,當那說話聲變得清晰起來時,她就停了下來。她看到了人影。筆趣庫
兩個人影蹲在地上,似乎在找尋什么。
“怪了,”一人道。“怎么不見了呢?”
“你確定看見了?”另一人道。
“我還沒有老眼昏花,真的假的還是能分辨的。”最先開口的人道。兩人背靠背注視著自己的腳下。
“那是什么東西?”
“圓鼓鼓的,好像是一只貓。”
“貓?”
“只是好像,我也不確定,一溜煙跑到這里。”
“可是這里并沒有任何痕跡。”
“怪了,怪了!明明是溜到了這里,怎么會沒有任何痕跡呢?”
“噓,別出聲,有人。”
那兩人忽然站了起來,然后一晃身到了左側十丈之外。在那里居然有一片巖石。巖石如同珊瑚叢,有數尺高。那兩人弓身站在那里,目光炯炯的注視著前方。果然,有人從前方走過來。
當那人進入視野,那兩個躲在巖石后面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人,居然沒有腦袋。
躲在巖石后面的人望著彼此,眼眸深處的驚訝和恐懼一覽無余。
而在遠處的女子此時也躲了起來,她內心里的驚訝遠比那兩人更甚。無頭的人,居然還活著。她想到山壁上的圖案,那一個個自愿被斬首的人。他們或許知道,自己并不會死。
那無頭的身影停了下來,似乎在找什么。不一會兒,無頭身影蹲在地上,伸手在地上撫摸了一陣,旋即又站起身,轉身朝右側快步走去。當那無頭身影消失在昏暗中,躲在巖石后面的人便走了出來,來到那無頭身影先前撫摸的地方。
“他在找什么?”
“難道是那只貓?”
“你聽說過無首氏嗎?”
“無首氏?好像在哪本古籍上見過,但沒有什么印象了。”
“我們過去看看。”
那兩人朝著無首身影消失的方向快步而去。四下里一片寂靜,連風似乎也消失了。她走了出來,沉吟半晌,也跟了上去。光線更暗了,視野已是一片漆黑。越往前走,空氣也越滯悶。她邊走邊想,圖案,無首,祭臺,遠古的災變,卻想不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是隱約覺得在遠古有一群怪異的氏族,為了應對災變而斬首求活。生命無首,自然是會死的,可是他們竟然還能活下來,這已超脫了生命的規律。
他們施展了什么法術,能死中求活?
那是一場怎樣的災變,能讓一群人甘冒風險?
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來,她連忙剎住腳步。
“怎么了?”一人問道。
“我們最好別過去。”另一人道。
“為什么?”前面那人道。“你發現了什么?”
“前面,”同伴道。“很危險。”
空氣里彌漫著亙古的氣息,那種深邃而蠻荒的氣息,讓生命警惕起來。黑暗中,有物體綿延,宛若是城墻。在那物體之上,有東西在滑動。忽然,一點光竄了起來。光亮撕開黑暗,視野中便出現一座猙獰的山坳。那山坳似乎并非山坳,而是巨人的腦袋。
前面那兩人和她都大吃一驚,寒意自心底深處迸發出來。
栩栩如生的頭顱,不只是人工而成,還是天然所成,臥在大地上。那入口,是頭顱張開的空洞的嘴巴。鼻孔,眼洞,黑漆漆的仿佛隨時能飛出怪獸來。
前面那兩人在猶疑,而她已是繞到了一邊,來到了山坳的附近。
氣息更森冷了。
她悄無聲息的飛了進去,迎著那寒冷的氣流。
山坳的深處,有一處祭臺,祭臺后面是一顆巍巍的古樹,古樹盤根錯節,將祭臺環繞住。四下里簇擁著植物。植物如同鋼鐵澆筑而成,黑魆魆的散發出森冷的光芒。
她在距離祭臺百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望著在祭臺上佇立的無首身影。那無首身影靜靜的站在那里,不知在等待什么。
當一道光在虛空綻放,整個天地的氣流驟然涌動起來。
她仰頭凝望,狂風在上空呼嘯,氣流如巨浪般翻滾。
那無首身影張開雙臂,身體里發出那晦澀難懂的音聲,如祈禱,如吟詠,如歌唱。祭臺后的那棵古樹這時候晃動起來,枝條紛紛舒展,根系如螣蛇漫舞。
狂風席卷,祭臺下沉。
光從半空中垂降下來,讓整個山坳變得蒼白。
祭臺已經下沉到視野之外,根系舞動的更加厲害,古樹劇烈的搖晃。當一顆顆頭骨從樹冠中落下來時,一條根系忽然破嘯而出,刺向遠處的她。她猛然回神,跺地旋身朝后面退去。根系刺中山石,山石破碎化為齏粉。一條條根系密密麻麻的朝她飛去。δ.Ъiqiku.nēt
嗤啦一聲,一道寒光忽然在面前斬落,根系斷為兩截,倒縮而回。
“我就說是你。”
一人大聲說道,聲音里帶著歡喜和責怪。她回頭望去,卻是先前那兩個人。這兩人身材高大,裝扮卻是怪異。
“荼蘼幽鬼前輩。”
“小荷姑娘,你可是讓我們好找啊!”
大地猛然一震,便發出刺耳的轟鳴之聲。幽鬼面色一凝,大聲喝道,“快走!”三人旋身退飛,可是,大地崩潰,泥土山石化為虛無,一股龐大的力量卷襲而出,剎那間罩住他們。
“不好!”
荼蘼聲音一落,三人已是被拽入了那無底的虛無之中。
整片天地,如時空崩潰一般,飛快的化為虛無。
再無山,再無地,只剩下虛空。.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