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極夜!”仇四嘆息道。
小蓮看了他一眼,握著他的手道,“這次我不會離開了。”
仇四看著她,兩人的目光是溫暖的,他不由得緊了緊手掌。
“那時候我沒用,不但不能為你分擔,反而讓你時時處處顧慮我的安危。小蓮,我們一起來面對。”
“一起面對。”
一聲炸響,黑暗中閃現出無數的光火。巨人那悠長的身影,在半空中砸向地面。小蓮和仇四身影一閃,已是到了那巨人的面前。巨人提氣穩住身形,掃了他們一眼。
“獵道者!”
小蓮仰頭凝望,黑發飛揚,眉目冷峻,這時候,一團光從她的身體里迸發出來。那光無比的陰柔,卻又無比的璀璨。那光如云團一般的綻放開來,如同一片樹葉,飛快的延伸向層云。倏然,光團一滯,瞬即化為無數的利刃,呼嘯著扎向層云。
仇四提著一柄重劍,疊步而起,隨著那無數的利刃沖向層云。
巨人握緊手中的長槍,吆喝一聲,提身飛起。
狂風獵獵,勁氣狂飆。
層云瞬間破碎,雷暴般的轟鳴,綿延九霄。
大地上一片尖銳的音聲,瞬即無數暗影在黑暗中消散,如煙塵被那狂飛撕碎了一般。而在這個時候,層云破碎之處,一道黑影陡然砸落下來,讓大地為之一顫,轟然作響。三道身影瞬即落了下來,一人腳踩在那黑影腦袋上,手中的重劍晃了晃。
巨人如山岳,落地之時卻是無比的輕飄。
“沒想到這么快!”巨人王嘆息道,目光在這綿延黑暗中移動。
“也差不多到時候了,”小蓮道。“獵道者汲取了力量修復了戰艦,諸神劃了地界修了龜殼,凡間各勢力能崛起的已經崛起不能崛起的也作了古了。劫難劫難,總是劫來而難至。”
“卻不知道這場劫難能否過去?”巨人王道。
“能不能過去,憑人力,天命是沒有的了!”小蓮不由得也嘆了口氣,目光卻轉在仇四的身上。仇四腳踩黑影,手中的巨劍寒光熠熠。她在等他殺人。殺可怕的敵人。這是開始,無論男女老弱,總需要走這一步。仇四感應到小蓮的目光,粗獷的面龐一沉,目光熠熠的盯著腳下的身影。他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卻能感應到那人的不屈。
呵,果然是來歷不凡的人,到了這個地步還如此硬氣!
劍嗖的一聲落下,便如鍘刀,便有液體飛濺起來。
“極夜,”巨人王道。“妖魔橫行,蒼生孱弱啊!”
“那些人也是有本事的,竟然能挺過妖魔的追擊,”小蓮道。“這也便說明,我們其實并非沒有任何依仗。”
“人心。”仇四收劍甕聲道。“人心不倒,便有希望。”
“沒錯,”巨人王道。“人心倒了,便什么也沒了,人心不倒,便是刀山火海,又能如何。大不了,就是一死嘛!”他是死過的,而且死了一次又一次。他所悲痛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去不復返。
生命的悲苦,或許最是如此吧!
“梵凈山的那些賊禿,果然一復如前,不知死之將至,我們過去看看吧!”小蓮說話間已是握住仇四的手臂。巨人王點了下頭。瞬息間,三人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一縷幽光,在黑暗中冉冉升起。
小鎮就在眼前,卻被黑暗籠罩,遮蔽了所有的面貌。
飛雪迎天,已是遮蔽了天地山川。寒風呼嘯,穿堂過戶。
小鎮雖然在前,卻是一片死寂。
小鎮,似乎早已死去多時。
“像是沒有人在。”小荷拉著仇九的手道。
仇九望著面前的路。路通向鎮子,似乎也橫貫鎮子中心。一個巨大的牌坊立在面前,后面便是沿著道路的房屋。屋宇鱗次櫛比,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可如今,沒有了生息的屋宇,再平整輝煌也是死寂沉沉。
他深吸口氣,道,“我們去找點吃的。”
“嗯。”
街石平整,已是附著著厚厚的雪花。兩人踩在雪面上,發出那卡茲卡茲的聲音。兩邊的屋宇,黑魆魆的望著他們,似乎對他們的到來并無歡迎之意。在一處酒樓前,兩人停了下來。店門是開著的,不少的雪花已經飄入了大堂。
“我想喝兩杯。”
“我陪公子。”
黑暗中,小荷的面龐是嬌羞的,帶著溫柔的神色。仇九笑了笑。兩人邁步走了進去。黑暗于他們,宛若是光明。他們在一張桌前坐下。桌上有酒,菜肴已經結冰。似乎這里的人是突然而去的。小荷為仇九倒上酒,也給自己倒上一杯。
“記得以前也給公子倒過酒,可那時候總是戰戰兢兢地,生怕公子不高興。”
“現在呢?”
“現在也是。”
“為什么?”
“怕公子又突然撇下我不辭而別。”
仇九眉頭微微皺起。酒水冰冷,浸入唇舌,讓唇舌不由得有些發麻。小荷并未感覺到仇九神色的變化,只是端著酒貼著仇九。
“公子,小荷敬你。”
酒入肺腑,肺腑立時如要結冰似的,讓人不由得寒顫起來。
“好冷啊!”小荷哈著氣道。
仇九望著她,心中不由得有些悵惘和迷茫。他摟著她的腰肢,將她緊緊的摟在懷里。
“日后不論怎么樣,我希望你們都能好好的。”他道。
“公子不能撇下我。”她道。
小荷貼在他的胸膛上,往日里的等待和盼望,似乎終于有了結果。可是仇九的目光卻是深邃而淡漠的,有種疏遠的感覺。這種默然的形神表現,小荷并未發現,只想著自己現在離深愛的人如此之近,想著永遠也不分開。
風在街上游蕩,呼嘯嗚咽不止。屋檐上的雪噗噗落下來。窗戶顫抖,似乎要脫落。整個鎮子都是空的,空的讓人以為這世界只剩下自己。黑暗,也是孤獨的。黑暗,也是憂傷的。似乎在某個時候,生命的無措與矛盾會讓自己化為游魂。
一片瓦落了下來,正好落在了酒肆門前的石階上。
小荷直起身,回頭看了一眼然后便定定的望著仇九。她忽然鼓起勇氣吻了下去。唇是柔軟的。仇九呆了一呆,整顆心都懸了起來。驀然的,他雙手環著她的背脊,將她緊緊的拉在懷里。
寒風,飛雪,長夜。
一聲狼的嚎叫,在街頭的屋頂上傳來。黑暗中,一雙雙猩紅的眼睛放射出那兇狠的光來,如同那螢蟲的光,卻又沒有那份柔和。
嗷——
風更急了。屋頂上的雪嘩啦啦的滾落下來。黑暗中,無數的雪如粉末似的漫空飛舞。.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