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樹下,有一間茅屋,茅屋很是破舊,但卻是一家酒肆。
榕樹也很古老,合抱粗大,枝椏橫飛,樹葉繁密,如同傘蓋,樹干上滿是歲月滄桑的痕跡。
榕樹與茅屋,相得益彰,反而顯得優雅賦有詩意。
一塊木牌懸掛在榕樹的枝杈上,隨風搖晃撞擊著。
榕樹下,支了一張桌子,桌子周邊擠著一群人。桌面上擺放著酒水菜肴。客人們吃著飯喝著酒,默不作聲。這些人穿著打扮無疑是江湖人士。這酒肆的主人端了一張椅子放在屋檐下,優哉游哉的抽著旱煙,望著那冥冥的天色。
雨水紛紛,天地凄寂。烏鴉在榕樹葉叢中發出嘶啞的叫聲。
煙霧噴吐,裊娜在眼前。酒肆主人已有些年紀,臉上的皺子都快黏在一起了,一襲青布長衫,下擺挽在腰間,一條藏青色的腰帶圍系在腰上。一條褲子已是洗的褪色,褲腳用一條布條綁著。這個酒肆主人,看來也是個江湖人士。
雨水順著樹葉緩緩淌落下來,茂密的樹葉,竟是遮擋著一方天地,至少桌子范圍內卻是沒有些許雨水落下的。客人們紛紛放下手中的碗筷,抬頭看向那坐在屋檐下的男子。
屋檐下的男子將煙桿從嘴里抽出來,在面前的橫桿上敲了幾下,便站起身,朝著不遠處的一條道路望去。煙雨凄迷,暮色沉沉。幾匹駿馬在煙雨中飛馳而來。馬蹄聲鏗鏘有力,濺起的泥漿飚射飛舞。酒肆外的這些人立時面露喜色,紛紛抓起身邊的包袱,大步朝那道路走去。
酒肆已空,天色暗了幾分。
酒肆的招牌硁硁愣愣的撞擊著樹干。寒風蕭蕭,樹葉飄零。
駿馬嘶鳴,揚蹄落地,剎住疾馳的身形。
一共有六騎,每匹馬背上都馱著一名男子。這些人面色嚴肅,氣息內斂,一看便是高手。當頭的赫然是韓倉,在他身后的是蒼狼幫趕馬車的男子,以及一名氣息孱弱面色蠟黃的男子,后面的是孔武有力如同保鏢一般的人物。他們停了下來,望著從榕樹方向而來的人群。
“拜見韓大俠!”
這群人走到近前,紛紛躬身行禮。
韓倉望著他們,點點頭道,“你們在這等了很久了?”
酒肆主人含笑道,“不久,一頓飯功夫。”
韓倉望著榕樹方向,雖然天色昏昏,煙雨凄迷,卻也能看到榕樹下的屋子。他笑道,“你們倒是知道撿便宜。”
眾人灑脫一笑,紛紛道,“不用白不用,更何況如此偏僻之地能有間屋子,不加利用,何以體現人間煙火。”
韓倉搖頭,笑道,“走吧,師傅他們怕是已經到了。”
人群中一人轉過身,撮著嘴尖嘯一聲,立時間,從遠處傳來了馬匹的嘶鳴,然后便有馬匹揚蹄奔跑之聲,不一會兒,十幾匹雜色馬匹狂奔而來。眾人紛紛上馬,揚鞭朝前疾馳而去。
一路狂奔,并不見村落。夜色更深,天地渾然一體。寒風更厲,雨水化為了飛絮般的雪花。天寒地凍,泥濘的地面顯得濕滑。馬匹狂奔,不時滑行趔趄。蒼天無語,萬籟俱寂。沉沉的天地,給人以肅殺之感。
當他們停下時,整個天地如墨染一般的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天黑了!”韓倉嘆息道。
“似曾相識,”病弱的男子冉蒼道。他是蒼狼幫幫主,若非灰白二老的救治,他怕是在不久前已經去世。現在雖然撿回一條命,修為卻是跌落不少。這次從涇陽城郊外出來,他只帶了幾個得力助手在身邊。“極夜。”
眾人心中一沉,雖然不想相信,但這是事實。
極夜再度降臨,這說明什么?許多人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這群人中有不少人都是從上次極夜里死里逃生出來的。而今再次面對極夜,豈能不懼?極夜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天地黑暗,意味著妖魔橫行,意味著生死迷茫。m.biqikμ.nět
黑夜,包裹了太多東西,而許多東西是讓生命畏懼的。
韓倉眸光熠熠,如利劍一般。他剔了剔眉,道,“但這次我們是有所準備的。”
冉蒼點點頭,道,“上次極夜降臨,大家都沒有絲毫的準備,而且都被嚇壞了。可,一而再再而三,再詭異的事情經過多次的出現,也會變得平常起來。而且我們有所準備,便是為了面對如此局面。”
“去匯合點,不論是什么妖魔,都難成氣候。”
韓倉勒緊韁繩,雙腿踢了踢馬腹。馬匹吃痛,揚蹄而起,如利箭離弦。其他人紛紛跟了上去。便聽得這黑暗中馬蹄陣陣,嘶鳴響亮。
時間,在這黑暗中似乎沒有了意義。
子時,丑時,寅時,卯時?無邊的黑暗,不分晝夜,時辰便失去了意義。時辰的存在,起初本就是為了生命的作息安排。可如今,這綿延黑暗不知盡頭,如何生產?卻又不可能一直睡眠,便讓這時辰的刻度變得模糊。
雪越來越大,風越來越急。筆趣庫
不知騎行了多遠,也不知騎行了多久,黑暗中,一座破落的寺廟忽然攔住了去路。韓倉率先停了下來,目光炯炯的盯著那破廟。看不清破廟的樣子,但從隱約的輪廓可知,破廟早已沒有了香火。有鳥獸受驚奔竄而去。有流水在那破廟外流動。
韓倉抬起手,身后的人立時警惕起來。
冉蒼走到近前,望著那破廟,扶著馬鞍的手已經摸到了劍柄。
“怎么了?”
“有妖氣。”
韓倉已經拔劍,劍光在黑暗中閃爍。余人紛紛拔出兵器。殺意在黑暗中蔓延。冉蒼凝眸,雪花在鼻尖化為了冰冷的水珠。
“散開!”冉蒼喝道。
身后的人紛紛散開,持戰斗形態。而韓倉已經拔劍下馬,一步步朝那破廟走去。冉蒼側著臉,注視著破廟的東面。雪花紛揚,寒風吹動著衣服和長發飛舞。他們每一個人,都像是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獵豹,一個個神經繃緊,力量灌注,蓄勢待發,準備離弦。
眾人已經感覺不到韓倉的存在。座下的馬匹打著響鼻,氣息化為霧氣飛舞,尾巴搖曳,馬蹄不時踩踏著泥濘的地面。這大地,不知多少野草已經冒尖,卻被寒冷絞殺。
突然,大地一晃,一條裂縫疾馳從腳下掠過。
馬匹受驚,仰首嘶鳴,狂竄而出。
一人大喊道,“大蛇!”
裂縫延展,大地顫動,一道悠長的身影從地下長身而起。
腥風撲面,惡意涌現。
那悠長的身影砰的一聲鞭撻在地上。整個地面都在震動,裂縫不斷的出現。有的馬匹倒在地上,有人受了傷。冉蒼長身而起,持劍而立,喝道,“鎮定!”有的馬匹跌入了深溝之中,那慘叫聲越來越遠。有的馬匹倒地之后很快站了起來。
悠長的身影發出那陰森的叫聲,而后橫掃地面。
它就像是一條鞭子,可以隨意的扭動身軀。
鞭撻,捶打,沖撞,撕咬。
力量,讓它的兇惡無限擴大。
有人被撞擊出去,發出悶哼之聲跌落在濕漉漉的地上。
有人長身而起,越過那悠長身影,手中的兵刃重重的砍剁下去。可是那悠長身影的表體無比的堅韌。兵刃落下,瞬即被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