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在耳,蒼死環身。
劍圣朝著深淵墜去,某一刻,他的意識是蒼白的。當那滾滾的死氣從身下席卷而起,他如從夢中醒來。劍還在手中,雖然身體劇痛不已,甚至氣勁散落,但他卻還要力量。
劍環身一掃,四周濺起無數的星火。
借著那橫掃之力,他旋身而起,如沖天的飛鳥。
他盯著那龐然身影,龐然身影似乎并不在乎跳梁小丑。劍刺開黑暗,刺開黑影,刺開黑煙,直指那龐然身影的腹部。黑漆漆的視野,耳邊一片沉寂。時空睡著了,萬物死去了。血從他的口鼻流出,滴落在黑暗中。
那散亂的氣勁,在他強行運轉下,一點點的凝聚在手臂上。sm.Ъiqiku.Πet
死地,絕境。
寧折不彎,寧死不屈。
劍道,劍道,一往直前,人劍合一。
“劍典,葬!”
然后,一點劍光在那龐然身影的腹部綻放,瞬即那光點擴展,覆蓋在那龐然身影龐大的腹部上。那光圈,卻是交錯的,是無數的光線匯合的,如同星辰上的光環。然后,劍尖上的光點,爆炸。
嗷——
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叫,那一動不動的龐然身影似乎受傷了,猛然扭動身軀。光圈崩潰,長劍折斷,劍圣合上雙目,砸在了廢墟上。這一刻,劍圣如已死去。整個世界是黑暗的,連意識也停頓了。
嗷——
龐然身影扭動身軀,怒吼著朝著遠處飛去。無數的黑煙和幽影,緊隨在身側。狂風,飛雪,龐然身影所過,廢墟化為齏粉。剎那間,那廢墟在黑暗中化為了沙海。
龍吟聲響起。黑暗的天空上,一條火龍從遠處馳來。
天地肅殺,幽冥鬼氣。
亂影,黑煙,廢墟。死氣沉沉。
火龍穿過結界,瞬即到了那鐵塔似的建筑面前。一人飄然而起,立在了那尖頂上。衣袍飄飄,須發飛揚。火龍盤身建筑表面,一動不動的注視著面前的殘破。龐然身影也到了鐵塔似的建筑面前,一雙碗口大小的眼睛幽幽的注視著那尖頂上的人。
那人在笑,撫摸著頷下的長須,笑的無比得意。
黑煙在周邊環繞,幽影匯聚在面前如同兵士。
世界安靜了,那些聲音消失了。
飛雪漫漫,寒風凄厲。
那人從尖頂上飛身而起,落在了龐然身影的背上。他盤腿而坐,伸手撫摸著那龐然身影的背部。光滑如絲綢。龐然身影順服的背著那人,扭過身,在城池的上空遨游。
這片大地,這片時空,現在,他才是主人。
這些死去的生命,鑄就的是他的輝煌。
一將功成萬骨枯。他不是將,卻也可以讓萬骨為自己而枯。
他需要走上那天梯,需要用鮮血來鑄就天梯之路,需要用魂靈來鋪開天梯之路。他正走上天梯,踩踏著無數的生命,浸染著無數的鮮血。前面,是他的榮光,是他的王座。無論仙神,亦或妖魔,走上這條路,本就意味著以眾生為螻蟻。
謀劃數十年,耗盡數十年的心血,這一刻,值了!
這一刻,他便在為自己的付出而收獲,在享受著這一刻所帶來的的滿足。他如得勝的將軍在巡視著自己占領的土地,如登基的皇帝游覽自己的山河。現在,他可以盡情的享受,因為在這片土地上,沒有誰能干擾他妨礙他阻止他。
他可以恣意而為,可以放聲大笑,可以隨心所欲。
更何況,他有這世間最強大的坐騎,有這世間最邪惡的兵士。
那座鐵塔似的建筑,可以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兵力。
狂風在為他歡呼,飛雪在為他慶祝,地面的滿目瘡痍,在為他跪拜。
他站了起來,抑制不住的狂笑起來。
“黃眉啊黃眉,你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的追求,這就是我的心血。你雖然算得上聰明,甚至有些本事,可到底只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你曾經說,你要叱咤風云,要帶領黃山在眾多門派中崛起,可你知道嗎?當我聽到你的這些話的時候,我心里是何等的不屑。一門一派算什么,哪怕一疆一域算什么,當我窺探到神之領域,當我發現更高層次的時空的時候,這一切,都算不得什么。武者,武者,真正的追求應當是那馳騁星河,應當是掌控時空。黃眉,你是俗人,到底只能在俗世有一番作為。”
龐然身影忽然停了下來。遠處的鐵塔似的建筑突然迸射出一道強光。強光直沖云霄。所有跟隨在龐然身影身側的幽影和黑煙,突然間瘋了似的沖向那光柱。那人呆了一呆,張開的口發不出聲音來。他望著那光柱,望著被擊穿的云層,那張狂得意的臉龐,一下子變得凝滯了。
云層擊穿了,強光中,出現一道道黑色的身影。
噗!
突然間,龐然身影被一道幽光擊穿。幽光穿透了那龐大的身軀,瞬即洞穿了那人的身軀。那人身軀一顫,既而垂下目光。幽光從底下穿透他的身軀,然后從他的頭頂飛出。他看見自己的血,看見一張永遠也不想見到的臉。
那張臉他是何等的熟悉!
血如噴泉似的涌出,落在那如絲綢一般的龐然身影的體表上,然后朝著四周飛快的流動。
那張臉,便出現在他的面前。
“你、你不是死了嗎?”
“九宮,我在等你啊!”
“為何等我?”
“等你一起研究未來的計劃呀,九宮,難道你忘了我們的計劃?”
“不,不,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研究,你,你給我離去!”
“呵呵,九宮,你可太不仗義了,想當初你狼狽來到我黃山腳下的時候,可是我力排眾議收留你的啊!想當初你在陣法研究上難以突破的時候,是我私自將黃山鎮山之寶給你的呀!九宮,你可太讓我寒心了!”
“不,不,你給我滾,給我滾!”
那張臉越來越遠,蒼白的面孔上是失望,還有冰冷。
龐然身影朝地上的深溝砸去,背上的那人瘋了一般的手舞足蹈。
那人在恐懼,在絕望。鮮血不斷的從他的身體里宣泄出來。
“我不能死,不能死,黃眉,黃眉,你死便死了,為何還要害我?你為何還要害我!”
那張臉孔消失了,無邊森寂,黑暗環繞,只剩下那光柱在熠熠。但是,光柱的頂端,已是飛下無數的黑色身影。那些身影握著一柄柄鐮刀,目光冷酷的注視著地面上殘破的城池。鐵塔似的建筑,變得通明起來。一條條鐵鏈橫飛出去。鐵鏈上,是一顆顆的骷髏頭骨。
“我不甘啊!”
那人突然大聲喊道,身體砰的一聲炸成了血霧。.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