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發動了。”
赫然是黃眉道人。女子心中一驚,瞬即便想到了什么。
“可時辰不對。”
“沒有絕對的時辰,只有時機對不對。”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下來。面前的場景,便如同真的世界末日。偌大的城,如同遭受了天地的懲罰,變得破敗不堪。原本那繁榮面貌,已是蕩然無存。傾頹,倒塌,陷落,黑煙滾滾。哀嚎,慘叫,哭泣,悲傷與絕望共存。
“這一城的人······”女子心中一痛,道。
“卻能挽救無數的人。”黃眉道人道。
女子垂下頭來,長發披在臉上,蒼白的面孔沒有絲毫的血色。
雨水順著頭發流淌下來,在半空中打著旋兒,手中的劍,失去了光彩。
一道光在城外閃現,既而呈圓形覆蓋城池。
城池被那光罩住了。
黃眉道人望著那光,長長的舒了口氣,道,“九宮的陣法,已通天地大道,即便隔著千里,也能操縱陣法自如。這次行動,可以宣告完美。”
“可我們怎么出去?”
黃眉道人淡然一笑道,“我們為什么要出去?”
女子呆了一呆,怔怔的看著胸有成竹的黃眉道人。黃眉道人道,“這些畜生不過是我們的棋子罷了,它們再如何猖狂,也要聽我們役使。”袍袖一卷,一只黃鼠狼從地面飛了上來,到得近前,這黃鼠狼瞬即化為了一個美艷女子的形象。美艷女子跪在了空中,渾身瑟瑟發抖。
“你害了我徒兒?”黃眉道人的聲音低沉,卻又帶著殺意。
“大人饒命,不是,不是我,我只是按照吩咐去蠱惑,卻沒有要害黃公子。真的沒有,真的沒有。”美艷女子急忙辯解道。而這時,跪著的她已經緩緩漂浮起來。當美艷女子的面孔到得黃眉道人的面前時,黃眉道人的手掌突然一緊,砰的一聲,美艷女子便化為了一團血霧。一旁的女子渾身一顫,如有刀子刺中她的心臟似的。
“再美不過是一副皮囊,只可笑這天下多少人為其瘋狂!”
黃眉道人抬起雙臂,仰頭望著那黑沉沉的蒼穹,衣袍在風中飛舞,灰黑的頭發迎風獵獵。女子目光黯淡,心中五感交集,只是靜靜地看著手中的劍,那劍如失去了靈魂。
一股腥風撲面而至,既而濃郁的血腥氣味鉆入口鼻。
女子急忙抬起頭,一下子捂住了嘴,蒼白無血色的面孔露出震驚之色。而仰望蒼穹的黃眉道人此時也注意到什么,嘴里發出一聲冷哼,體內登時迸射出霸道的氣勢。
“他們這是找死!”
遠處,寒光飛起,劍氣疾馳,一道道黑黝黝的身影慘叫著碎裂。
野獸的低吼并起,大街小巷,甚至那深溝之中,仿佛聚集著無數的野獸,正自蠢蠢欲動。而那飛來的寒光,卻一下子斬斷了它們的氣焰。橫沖直撞,如入無人之境。黑黝黝的身影不斷破碎,低吼化為了哀嚎。忽然,一道劍光直沖蒼穹,瞬即在半空中如皓日之光一般迸射。
“劍圣!”女子低聲驚呼道。
黃眉道人卻是一閃即逝,轉瞬出現在遠處的屋宇背后。
“黃眉!”一男子冷聲喝道。
“劍圣!”黃眉道人的聲音響起。
漫天光影,在這時候垂降下來。而一到黃色的光卻疾馳而起。
“黃眉,你利用妖物禍害百姓,你該死!”
“別道貌岸然,劍圣,若不為己,你豈能有今日地步?更何況,老夫所為,是為了整個蒼生。”
“哈,那便讓某看看你黃眉到底有何等本事!”
“彼此彼此!”
轟!半空一聲炸響,劍光與黃光撞擊,湮滅在雨水之中。而幾乎同時,兩道身影從屋頂而起,一下子掠到了半空,彼此攻擊迅猛互不相讓。勁氣激蕩,威勢橫掃。雨水在兩股力量的激蕩之下,竟是扭曲而凝滯。轟隆隆之聲,不絕于耳。
女子望著那兩道身影,忽然頭頂一聲低沉而催人心肺的聲音響起,她猛然抬頭望去,瞬即退飛。可是,無論她速度再快,卻似乎也無法避開那龐然身影。那身影竟是要壓下來,要讓整個城池化為平地。女子退出數里,無窮的威壓已讓她窒息,終于,她從半空墜落下來,落在了深溝的邊上。無數的黑影這時候撲了上來。
它們不只是棋子!女子心中忽然有了這樣的斷定。
她執劍而起,劍一抖,劍花在面前綻開。
黑影形態各異,有如人,卻盡皆還在野獸的狀態。
它們兇惡,狂暴,仿佛在發泄生命里積淀了無數歲月的怨恨。
劍光交織,一道道黑影破碎。
可是,那黑影卻無窮無盡,仿佛每一個破碎的黑影都會衍化出數倍的黑影出來。她近乎絕望。突然,一聲嬰兒的啼哭在耳畔響起。她扭頭望去,在一座坍塌半壁的屋子內,一個襁褓嬰兒在啼哭,在嬰兒的旁邊,是一個已經被劈為一般的婦人的尸體。那啼哭之聲讓她忽然感覺到什么,不再只是麻木。她旋身而起,斜身朝著那嬰兒撲去。可這時,一道黑影橫在了她的面前。劍撩起,劈碎那黑影,視野中,一道道黑影撲向了嬰兒。她猶豫了,然后扭轉身掠過深溝,跳入一座宅院。
別人生死,與她何關?
更何況,今日之局,她也是參與者。
院落森森,無一絲人的氣息,就像是荒廢了許久。
一棵棵樹木被雨水澆透了,葉子灑落一地。一片片花草,在昏暗冥冥之中,默默地憂傷。她踩著花草急匆匆的竄入一間屋子,然后坐了下來。黑暗包裹著她。嘶吼、咆哮遠近飄蕩。但這一刻,她似乎得到了安寧。嬰兒吸引了那些鬼怪,為她創造了一線生機。
說到底,還是要感謝那嬰兒的!
她眸光幽幽,被雨水浸濕的衣服,不斷的淌著冰冷的水。
這間屋子應該是廂房,擺布簡單,沒有過多的裝飾。她抬起目光在屋子里掃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一幅山水畫上。嶙峋的石頭,一根竹子,幾片葉子,一條流水淺淺從前面流過。她并不能看真切那副畫,只是隱約能辨別輪廓。她皺起眉頭,似乎家里便有這樣一幅畫。
只是,白哥生死不明!
嗷——突然,一聲巨響從空中壓了下來,屋頂砰的一聲破碎。女子未及反應,整個人已是被一股力量重重的拍在了地上。她的俏臉緊緊貼著冰冷的地磚,眼睛圓睜著,怔怔的望著黑暗。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似乎被碾成了肉餅。
就這樣死了嗎?不是說算計好了嗎?不是說它們只是棋子嗎?
如果它們是棋子,那么,誰才是真正的控棋人?黃眉道人嗎?
她忽然想到九宮道人。寒意不斷的涌現,直到她昏厥過去。
黑暗之外,是一道道如天雷一般的光閃,映照得這昏冥殘破的世界,無比的蒼白。雨水紛紛,狂風肆意在四處狂嘯。轟鳴之聲,破碎之聲,呼喝之聲,不絕于耳。而卑微的生命那孱弱的呼號、哭泣,宛若一根根游絲似的,毫無力量,甚至毫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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