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低矮,如要壓在這綿密的山林上,給人以惴惴之感。山林連綿,林木茂密,陰冷而肅殺之中,寒風呼嘯。蒼翠的葉子在風中飛舞,靜寂中只有風的呼喊。
一群人站在茂林中,神色凝重。詭異的氣息,讓人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他們注視著不同的方向。合抱的樹木,低矮的灌木,繁茂的草叢。寒風如刀刃似的從樹冠上劃過。葉子如蝴蝶一般的在這昏冥之中飛舞。
天地肅殺,萬籟俱寂。
只是眼前的昏冥,似乎更暗了一些。
突然,一人抬手指著遠處,喊道,“在那!”
眾人紛紛朝那人所指的方向望去,卻見到一道瘦弱的身影平靜的端坐在山林中一處斷崖上。那人穿著袈裟,光頭,皮膚松弛的疊在一起。赫然是觀音山的菩提。眾人欣喜的飛了上去。
“菩提!”
“前輩!”
菩提緩緩睜開雙眼,眸光清凈如水,面容舒緩而平和。
“你們怎么在這?”菩提略微吃驚的道。
“你還說,”君步行道。“為了找你,我們幾乎把這里翻了個遍。”
靜月關心的道,“你沒事吧?”
菩提看著一張張擔心、好奇的臉孔,心中不由得有些暖意。他微微一笑道,“貧僧沒事,讓諸位道友費心了!”他緩緩起身,身上的袈裟如瀑布一般的垂下來。他深吸口氣,目光遠眺,層林盡染,如波如浪,在那風中搖曳著。斷崖上風大,狂風似乎有意的朝他們宣泄自己的力量,發出那響亮的尖銳聲音。
“天更暗了!”菩提道。
“大師,天色不一直這樣嗎?”佟滿江抓了抓腦袋道。
靜月和君步行紛紛扭頭望去,老人則摸了摸下巴。菩提道,“你們仔細看看。”
“大師說的沒錯,”老人開口道。“在一個時辰前,天色就變了。”
“啊!”佟滿江驚訝的道,睜著眼睛仔細的張望,卻沒有發現有什么不同。他望著陸蕓,陸蕓也一臉疑惑。丑顏則抓著手中的刀,低頭不知在想什么。
“我所擔心的,”老人道。“是極夜的來臨。”
“極夜!”陸蕓驚訝的道,面色變得難看起來。極夜,她是體會過的,那種連綿的黑暗,那種黑暗中的暴戾,生命在其中瑟瑟發抖。她的面色不由得變得難看起來。一只手忽然抓住她顫抖的胳膊,陸蕓回頭望去,卻是十尾。十尾關心的看著她。
“沒事。”十尾道。
十尾的關心讓陸蕓不由得心安下來。以前極夜里,她是靠著王承恩的保護才艱難挺過來的。可是,王承恩死了。想念至此,陸蕓不由得又傷感起來,低垂著頭,不想讓人看見自己那憂傷的面色。
“確實如此,”菩提道。“貧僧在這里感悟佛法,天地之清靜讓貧僧體悟良多,卻也讓我深感悲哀。萬物肅殺,天地蒼寂,貧僧隱約感覺到道的不安。”
“天道也退縮了,”老人道。“怕是已經受到了重創。”
“那我們現在怎么辦?”靜月道。“這里氣氛很怪,而且總是給我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先前那處峽谷,已是被人抹除掉了一般,竟是不在了。可我卻能感覺到駁雜力量的涌動。”δ.Ъiqiku.nēt
“似乎是在另一個時空里,”十尾道。“我便是從那里出來的。”
眾人朝她望去。她的忽然歸來確實讓大家大吃一驚。十尾剔了剔眉,道,“那里已成為了幽冥界,如果真如他所說的,那就是神在創造時空,企圖以此為契機,然后統御整個時空。”
“神,”老人低聲呢喃道。“還是死性不改啊!”
“大家快來!”忽然,荼蘼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眾人急忙飛身而起,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而去。不一會兒,他們已在十數里之外的一處山巔。高山聳立,山巔白雪皚皚,林木蒼翠挺拔。眾人甫一落地,遠處便傳來了野獸嘶吼之聲。荼蘼和幽鬼從一處巖石后面跳了出來。
“怎么了?”十尾問道。
“你們快過來!”荼蘼道。眾人連忙走了過去。轉過那塊巖石,一處黑黝黝的洞窟赫然在望。那洞窟深不見底,隱約有音聲激蕩,陰森肅殺,寒意冷冽。陸蕓不由得渾身顫抖,往后退了一步。
“陰冥之地,”老人道。“純陰之氣。”
“難道是通往幽冥的入口?”靜月道。
荼蘼搖頭,道,“我們剛才看到一道身影,以為是小荷姑娘,便追了過來,可等我們來到這里之后,那道身影便不見了,只有這個洞窟。”
“小荷?”老人呼吸一滯,緊緊盯著荼蘼。
荼蘼望著老人,低聲一嘆道,“我們也不確定,那身影太快,我們根本無法分辨。”
“連荼蘼和幽鬼也追不上,”十尾嚴肅的道。“此人的本事可不一般。”這便是告訴老人,這身影很可能不是小荷,小荷的本事雖高,卻不是荼蘼和幽鬼的對手。老人面色一暗,內心糾結起來。
佟滿江將手中的刀放了下來,道,“我進去看看。”
幽鬼一直蹲在洞窟邊緣盯著里面似乎想要找到什么線索,此時聞,便搖頭道,“這洞窟怪異,莫要輕舉妄動。”
“可小荷姑娘一人下落不明,若是不找到她,怕是有危險,我們不能置之不理。”佟滿江道。“我佟滿江大老粗一個,又有你們在后面掠陣,想來沒什么事,我下去看看,有什么危險我及時退出來就行。”
“你可考慮清楚了!”十尾盯著佟滿江道。“這可不是小事情,一旦進去,若是危險,很可能便出不來了。”她想到山靈所在的洞窟,想到自己不能動彈的情景。此地多怪異,而且從種種跡象來看,此地不僅妖魔云集,而且有神、鬼和其他勢力在此謀劃。此地非善地。
佟滿江掃了眾人一眼,重重的點了點頭,道,“沒事,我皮糙肉厚,就算是有妖魔,也不會吃我。”他咧嘴一笑,提刀朝洞窟走去。
“我跟他一起去。”丑顏忽然道。
佟滿江皺了皺眉,望著丑顏道,“你湊什么熱鬧!”
“怎么,”丑顏瞪了他一眼道。“就你英雄好漢別人都是孬種?”說話間已是越過佟滿江徑直步入了那洞窟之中。洞窟是豎直的,如同深淵。丑顏一步邁出,整個人便如墜石呼嘯著落向下方。佟滿江嘴里說著什么,便跳了進去。
陸蕓擔憂的看著十尾,道,“前輩,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十尾皺著眉頭,道,“別擔心,我們會給他們護法加持。”
此時,菩提已經在洞窟邊緣坐下,雙掌合十,嘴唇翕動,竟是在吟詠佛經。老人袖袍一展,一口黑棺飄然而出,躍上了虛空。君步行和靜月并立在洞窟邊,低頭注視著那黑黝黝的洞窟。荼蘼和幽鬼望著十尾,十尾仰頭注視蒼穹,天色又更暗了一分。
風狂嘯,雪花飛舞。一棵樹咔擦一聲攔腰斷為兩截,在山頂上翻滾。
陸蕓雙手緊緊絞在一起,雙目一瞬不瞬盯著那洞窟,祈禱著兩人的平安歸來。
突然,天空仿佛沉了下來,巨大的陰影一下子讓大地一片昏暗。在山頂等待的人紛紛回過神露出吃驚的神色。而此時,那洞窟中卻是傳來了無數鬼哭一般的聲音。
“不好!是輪回道!”幽鬼突然大叫一聲,慌忙往后退了幾步。其他或坐或站在洞窟邊上的人也紛紛往后退去。陸蕓眼中已是滾蕩著淚水,十尾回頭瞥了她一眼,忽然雙臂一展,一條條潔白的尾巴從身后飛了起來,疾馳著朝洞窟深處而去。ъiqiku.
一道佛光綻放,轟然橫亙在洞窟的上空。佛音裊裊,佛韻彌漫。菩提身上的袈裟獵獵飛舞,而他神色嚴肅,單手立在胸前,一手捻動佛珠,嘴唇飛快的翕動著。懸在空中的黑棺驟然放大,竟是在剎那間遮蔽天日囊括山川。視野一片漆黑。在這漆黑中,那鬼哭似的聲音越發的兇猛。
一聲轟鳴驟然從洞窟里響起。但聽得一人在黑暗中喊道,“快跑!”
黑暗驟然消失,一口黑棺化作光閃,在層林之上遠去。
轟!
整座山峰爆碎,滾滾黑煙四散而開,宛若云氣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