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如果沒有生命,那天地為何?
天地如果沒有生命,那意義何在?
一顆蒼死的星球,籠罩著蒼色的霧氣,彌漫著蒼死的氣息,顯露出蒼死的顏色。
一塊巖石,也可以如同星球;一顆沙粒,也可以如同星球。
沒有生命的存在,最終,不過是那宇宙之中無光的碎石,在星河里湮滅。
生命的意義,如同一塊畫布上的內容,或許平淡,或許絢爛,或許輝煌,或許頹敗,卻總是讓這畫布變得獨特,變得意蘊深遠。而存在的意義,本身便不是獨立的存在著走向死亡,應該是并立的互相促進互相點綴互相襯托。
如花與葉,如泥土與水流,如大地與蒼天。
陰陽之道,便是時空的根本,或許也是宇宙存續的基礎。ъiqiku.
從星球到銀河再到無限寬廣的位面,總是存在著這種或那種的生命,并基于生命,而拓寬了時空的厚度。
生或者死,總是注定,但從生到死的過程,卻各有風采。
沒有生,何來死?沒有死,又何來生?沒有生命,又何來生死?
仇九蹲在地上,注視著面前堅硬如鐵板的地面。寸草不生,根本感覺不到絲毫的生命氣息。硬梆梆的大地,又如何能夠孕育出生命來?可是沒有生命,大地何以為大地?又如何厚德載物?
他皺著眉頭,就這樣一動不動的蹲在那里凝視著。
時間流逝,如同星河里的風暴,了無痕跡。
隨后他抬起頭,凝望著那昏冥的天地。天行健以自強不息。天空灰死,如一張陰沉沉的臉。它在憤怒什么?在恨什么?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嗎?
手一揚,捏碎的泥土揮灑開來。
他站起身,低聲一嘆。天地不該是這個樣子?不該是蒼死的灰沉的陰霾的。天地應該孕育無數生命,讓生命在之間繁衍、生息、死亡。天地應該多姿多彩,應該有四季輪回,應該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可是,現在看不到了!死亡籠罩在整片天地間,吞噬了那靈動的根基。
腐朽啊!霉爛啊!死亡。
這就是我們所希望見到的嗎?因為凡塵中的苦痛,因為凡塵中的挫折、絕望、憤怒嗎?
可是,如此蒼死的天地,無論是凡人,亦或是仙神,還能活下去嗎?
一切涅槃,卻不重生。這是虛妄,是無意義的。
他仰頭凝望,眸光若水,平靜憂郁。
他反對邪魅的仇九,因為他是極端的,是非生即死,是不在乎所謂存在意義的。可他又與他和解,因為他的話也有道理。在千瘡百孔的時空面前,需要一次徹底的改變,將那些危及時空的根子徹底鏟除,讓隱患徹底消除,然后讓時空自由的衍變,讓生命在悲喜、苦樂、順逆之中自由生長。
沒有完美的時空,也沒有完美的生命。
他倏然一笑,垂下頭,將揚起的手臂放下。
“應該這樣發展的,應該是這樣的。”
他低聲呢喃,臉上的笑意如春風拂過水面,漾開那柔和的漣漪。
他獨步前行,腳步聲在這蒼死之中回蕩。一陣風在身后掠過,刮起一片的塵土揚在空中。昏冥,淡漠,蒼寂。時空幽幽,何處生機?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塵土的前方。
轉眼間,他的身影出現在洞窟之中。水潭在沸騰,無數的藤蔓將洞窟堵塞的幾乎不見縫隙。而他,出現在水潭邊上。水面上還有棺木的碎片,卻不見那模糊的身影。潭水渾濁,氣泡不斷浮起。他伸出手,在水中輕輕一劃,帶起一串串的水珠。
藤蔓在挪動,蜿蜒的身軀如同蚯蚓似得扭動。
一片葉子朝著他飛來,一朵花中噴出那粉色的碎末。
他看著自己手里的水,水順著手指不斷的滴落。他輕聲一笑,站起身,將沾濕的手一甩,水珠急速飛離,落在幾根藤蔓上。藤蔓吱呀一聲,竟是腐爛了。飛來的葉子在一臂距離外停了下來,紛飛的粉末凝滯在那里。
一道水柱突然飛起,水柱中竟是迸發出一縷柔和的白光。
白光放射,瞬息間橫亙整個洞窟。
在白光籠罩下,那些藤蔓竟是變得清秀起來,無論是根莖、葉片還是花朵,竟然不再幽森和可怖,而是如同平常的藤蔓一般,釋放出那清雅的氣息。水潭也變了,氣泡飛舞,水花飛濺,渾濁的水變得清澈白亮。m.biqikμ.nět
他站在石叢中,無限的柔光包裹著他。
洞窟里,已是靈氣氤氳,無數的生命在孕育,等待著破土而出。
他垂頭望著一塊石壁,伸手在上面飛快的劃過。
“生之地,萬物勃發。”
音聲還在,但身影已是消失。一塊塊巖石突然發出噗的聲響,竟是裂開了。一朵朵潔白的小花,在那裂開的石縫間微微顫抖,花瓣的尖上,帶著一滴紫色的水滴。
他還在洞窟之中,只是走到了另外一個洞窟。所過之處,和風拂過,柔光流溢,漸漸的,山洞的剛硬柔化了,一片片葉子舒展開來,顏色變得明媚,就連那石柱,也帶著如佛光一般的色彩。他閑庭信步,從洞窟出來,在甬道行走,略微一停,手掌輕輕按在那石壁上。他感受到生命的搏動,那微弱的震顫,卻給人以震撼。他笑著,落下手臂,朝前走去。
只是當他出現在另一個洞窟之中的時候,他的笑意消失了。
空蕩蕩的洞窟,給人以哀凄和憂傷。
他在洞窟的一側坐了下來,雙手合攏在膝蓋上,下巴抵著雙臂。他望著對面。對面并沒有什么顯眼的物體。那洞壁是鐵黑色的,如同涂抹了一層層的墨汁。只是他那蒼白的面孔卻在微微抽動,眸光深處綻放開那痛苦的光芒。
無數的畫面在腦海里回蕩。山林,飛瀑,那小小的身影。
他記得在那寒潭邊上,他一次次模仿劍圣的動作。
拔刀,收刀,再拔刀,再收刀。
如此簡單的動作,他日復一日的重復著。只是動作卻越來越快。直到有一天,當他一刀拔出,一股犀利的風便朝著近處的樹木飛去,樹葉紛紛,枝葉搖動。刀一收,落在地上的葉子飄然而起,在視野中無比的曼妙。
他是孤獨的,但卻又是平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