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那熟悉面孔的人走了進來。這人身材五短,體格瘦弱,看上去不過是披著皮的骨架。這人的奇異之處不止在于他的短小,更在于他渾身的毛發無比的密集,就像是從野獸剛剛進化過來。
此時他一掃先前的卑微姿態,冷眼一掃,一步邁到了最近的一只籠子。
那籠子里的人抬起頭,灰敗的面容枯槁蒼死,一雙渾濁的眼睛定定的望著他。那人嘴角一扯,露出一副滑稽而冷酷的樣子來。他忽然抬手一揮,手竟然穿透了籠子的柵欄,徑直捏住了那人的咽喉。那人啊的一聲,雙眼一翻,露出那死魚一般的眼珠。
“你在嘲笑我?”
那人五短身材,手卻如彈簧一般延伸了至少兩尺。
“沒、沒有。”
“沒有?可是我剛剛明顯感覺到你的不屑還有譏誚?怎么,我剛才的樣子很滑稽?讓你非常的痛快了?”筆趣庫
“我沒有。”
“哈,不管你有沒有,但我說你有你就有。你一個廢物,連能量都沒有多少,有什么資格嘲笑我。是,我在大人們面前卑微下賤,可那又如何?至少我能得到大人們的賞識,能有溫飽,能有重用。而你,你們,你們有什么用?平日里你們在外面可以為所欲為,可以飛天遁地自以為是,可現在,你們不過是我籠中的牲畜,只能任我宰割。我會磨死你們,榨干你們體內的力量,然后將你們的皮囊磨碎,散落在這片幽冥之地上,讓你們的神魂永世為我們服務。”
被抓住脖子的人渾身一抽,竟是快要死了。
那五短身材的人手突然一松,啪的一聲,一巴掌扇在那人的臉上。那人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大口的喘著氣。他將手從籠子里伸出來,背著雙手大搖大擺的朝深處走去。籠子里的人都瑟瑟的看著他。這些人,不管曾經身份如何高貴,不管實力多么強橫,此時,卻如待宰的羔羊,戰戰兢兢。
當那人走到盡頭,他停了下來,仰頭望著黑漆漆的墻壁。
墻壁上有一個花瓣形的洞口,昏冥的光線從此照射進來。
那人忽然一揮手,立時間,一排籠子里的人慘叫起來。
空氣在震顫,有機器的嗡鳴聲響起。
一張張臉孔變得猙獰,一道道身影在翻滾。鎖鏈嘩啦啦作響,骨骼扭曲折斷之聲不時響起。痛苦,尖叫,哀嚎,這些身影在籠子里掙扎。那背負雙手的五短身材的人大笑起來,笑聲陰惻惻如厲鬼一般。
在洞穴外面,地下一條如蚯蚓形狀的巨大根莖突然跳出地面,里面仿佛有湍急的水流在洶涌的奔襲。沿著這根莖遠去,凄厲的慘叫聲回蕩在天地。昏冥的時空,仿佛本就是靈魂凄哀之地。卻在極盡遠之處,一座墳冢赫然在望,墳冢的外面,一群人如幽魂似的垂頭而立,在他們的面前,有一道黑色的身影。
“沒有動靜嗎?”
“回稟大人,還沒有。”
“廢物!”
一聲叱責,如幽魂似的人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那黑色身影負手而立,傲然從他們面前走過,宛若君王。
“既然他們執迷不悟,那便破開他們的殼,看他們還有什么本事。”
就在這時,那墳冢之中突然傳來一聲嘆息,既而一聲滄桑的聲音飄了出來。
“閣下何必如此為難我們!”
“為難?”黑色身影眉頭一挑,佇立在墳冢外。
“神王已經投靠你們,我們便是一家人,可如今你將我們搬到這里來,卻是要奪取我們的神力,這不是背信棄義之舉嗎?”那聲音道。
“呵呵,”黑色身影冷笑道。“背信棄義?你們也配?”
“我們應該是一體的,”那聲音道。“不應該互相傷害。”
“那你們得有價值啊!”黑色身影道。
“神王輔助你們,便能讓你們輕而易舉的拿下這里的道。”那聲音道。
“可是,即便你們那狗屁神王不幫我們,我們也能拿下這里的道。”黑色身影冷聲道。
那聲音停頓了會兒,才再次響起。那聲音道,“你如此殘骸我們諸神,難道不怕神王反目,與你們為敵?”
轟隆一聲,墳冢倏然間裂開,幽冥之氣轟然迸射而出。
透過那裂開的縫隙,隱約可見一排排的棺槨橫列其中。
黑色身影倏然變得高大起來,一腳抬起,轟然踩向那裂開的墳冢。
“告訴你們,在我們獵道者面前,什么諸神,什么仙,什么帝王,都給我扯下你們的面紗,老實的跪倒任我們擺弄,不然讓你們生不如死。”
轟!一腳踩下,墳冢爆碎,只剩下一列列棺槨在那塵埃之中瑟瑟發抖。
一條根莖在地面浮現,倏然間鉆入那棺槨群中。凄厲的慘叫聲驚天動地,讓整個昏冥的時空蒙漫上一層深深的陰翳。
遼闊的大地,昏冥陰暗,一條條霧氣灰塵如蛇,在地面上游弋。
植被枯萎,蒼死的伸展著枝丫,保持著活著時候的樣子。
一道身影破開昏冥,搖身已在群山之上。在那殘破的虛空里,一點光亮倏然間綻放。一張臉孔在蒼穹上浮現出來。
“什么事?”從昏冥中走出來的黑色身影淡漠的道。
那蒼穹上的臉孔微微一皺,露出不悅之色,道,“這就是你面見上官的態度?”
黑色身影冷笑一聲,昂首道,“什么狗屁上官,不過是一條被馴服了的狗罷了,真以為自己是什么貨色。”
“你!”那臉充滿怒氣。
“別你你你的,有什么話快說,我可沒那么多閑工夫!”黑色身影不以為意的道。
那臉陰沉著,唇角拉扯,怒意依舊。那臉道,“為何針對諸神?”
“這事你管不著。”
“莫忘了,現在神王投靠我們,是我們的工具。你如此胡作非為,豈不壞了我們的大事!”筆趣庫
“嗤,你真以為自己是我們偉大族群的一員了?什么我們,是我,我獵道者。”
那張臉猙獰起來,眸光里流露出殺意。但是,那臉沒有爆發,而是陰沉的道,“現在我們的敵人是道,是那個阻攔我們的仇九,我不管你為了什么,爭風吃醋還是嫉妒,立刻停止你的愚蠢行為,不然,即便你身上有獵道者的血脈又如何,按照規矩,我依舊可以斬下你的狗頭。”
這是對不敬的反擊,也是嚴厲的威脅。那黑色身影面龐一沉,陰翳的眸子里射出一抹寒光。那臉消失了。黑色身影深吸口氣,冷冷的注視著遠處。
“一個敗類,也敢如此威脅我,你這是自取滅亡。別以為取得了信任就真當自己是一回事,等你的價值耗光了,你便是一條死狗,一條被拋棄的死狗。”
猛一跺腳,地面赫然裂開,一團幽冥之氣立時噴涌而出。
黑色身影消失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