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天亮了!”
“別出去!”
“怎么了?”
“聽我的,沒錯。”
望著老匠人無比嚴肅的面龐,小荷略顯吃驚,只是望著外面那一縷縷的光線,心中卻是有些向往。生命,總是向光的,無論寒冷還是溫暖,光總是給生命一種希冀一種能量。極夜里,生命卻是孱弱的,五感遲鈍,命源弱化,對于整個時空變得充滿畏懼。
他們處在一處洞穴之中,洞穴在山峰的半壁。
四下里群山林里,茂林如錦緞一般覆蓋在大地上,延綿無垠。
氣溫早已降下來了,山里的氣溫更是冷的浸人骨髓。那青郁的山林,便染著濃濃的冬的韻味。斑斕的色彩,弱弱的陽光,蕭瑟的氣息,一切都顯現出來了。
夜退去,山林里響起無數生命的歡呼。
小荷側耳傾聽,那蒼白消瘦的臉龐,流露出恬靜的笑意。
“爹,你聽!”
“它們高興的太早。”
“爹,你這是怎么了?”
“還會來的,光明只是暫時。”
“黑暗會重臨?”
老匠人點了點頭,伸手摩挲著自己的膝蓋。他坐在石頭上,身后是那黑漆漆的棺材。洞穴很深,但越往里洞穴便越顯得狹窄。他們一直待在這里,光明,黑暗,轉換交替,不過變換了色彩。老匠人的眼睛是渾濁的,是無光,他看不見了。m.biqikμ.nět
小荷走過去抓起他的手,道,“爹,他們真會來嗎?”
老匠人凄嗆一笑,道,“已經在路上了。”
“可是我怎么感覺不到?”小荷道。
老匠人低聲一嘆,道,“這是公輸一門的絕學,等你修為更高的時候,我會傳授給你。但是你要有心理準備,這絕學并不是好東西,有的時候,知道的越少,反而是好事。”
“我想學。”
光閃,黑暗倏然重新降臨。小荷軟軟的倒在了老匠人的懷里。老匠人似乎早有準備,已是張開雙臂。他撫摸著小荷的面龐,在黑暗中嘆息。只是小荷的眼睛是睜開的,眸光銳利。
“黑暗重臨。”小荷的口中發出的,卻是另一個人的聲音。
“二度極夜。”老匠人道。
小荷站了起來,在黑暗中,她的氣息也截然不同。
“她的心思太敏感,一直放不下他。”老匠人道。
“這是好事,”小荷道。“有情有義,才能顯現出生命的厚度來。”
“可對修行卻是阻礙,”老匠人道。“她的修為一直停滯不前。如今亂世,若她不能突破,日后如何面對亂局,又如何自保。我,畢竟老了,不可能一直在她身邊。”
“有我。”小荷道。
“一體雙生,可是,你如何在她身處危險之時站出來!”老匠人道。
小荷沉默了,面孔繃緊,薄唇緊閉。
“我交給你的法訣,你練得怎么樣了?”老匠人忽然開口問道。
“我領悟了。”小荷道。
“好,那我現在教你那法訣的第二重。”老匠人站了起來。“黑夜漫漫,不知何時能被光明擊潰,趁著這不明朗的時候,你便安心把我公輸一門的絕學學會。”
“多謝!”
“這第二重講究的是化形,萬物有形,形為表,魂為里,兩者相成。化形之要,在于心,以意念為力,形神兼備。”
“請師傅賜教!”
黑暗再次來臨,讓短暫的光明剎那崩潰。山林又一次陷入了沉寂之中,那些歡呼的生命,被黑暗束縛,被恐懼包裹。黑暗,讓生命無法辨別這世界,也無法阻擋危機的來臨。
有山峰崩塌,有林木枯萎,有生命死去。
死亡,無形無色,無音無聲,仿佛近在咫尺。
偉大而神秘的天空,對此沉默了。它憤怒,咆哮,掙扎,卻被擊敗了。
在這漫漫的黑暗里,有些東西被壓制,被束縛,被囚禁。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老匠人走出洞穴,留下小荷一人盤腿坐在地上,一縷縷氣霧從她那厚厚的發絲中蒸騰起來。寒風呼嘯,山林在靜寂之中發抖。他離開洞穴,來到了一處山坳。
“找我何事?”老匠人站在那里,聲音淡漠的道。
“你我之間的事情一筆勾銷如何?”在老匠人不遠處,一道聲音深沉的響起來。
“呵,可不是我找你們的麻煩,一直是你們在找我們的麻煩。”老匠人冷笑道。
“我知道,”那聲音道。“以前是我們多有得罪!但現在情勢不同,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
“你怎么知道我會答應?”老匠人道。“要知道,你們的騷擾于我毫無妨礙,我若是想殺你們,你們根本逃不掉。”
“我知道。”那聲音道。
“說吧,要我幫你們什么?”老匠人道。
“極夜,讓我們獸族損失很大,很多部族亂了心神,變得邪惡起來。”那聲音道。“我們確實討厭人族,因為人族在這千百年里給我們獸族帶來了罄竹難書的罪惡。但是,我們可以復仇,卻不能化為妖魔。我希望你能出手庇護我們,讓我們獸族不受極夜的困擾。”
“黑暗漫長,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結束,別說是你們獸族,就是人族,也被干擾被浸染被侵蝕。”老匠人道。“我可以幫助你們,但是我的能力有限。”
“只要你愿意,即便幫助不大,我們獸族也很感激。”
“帶路。”
“請。”
林風瑟瑟,葉片在黑暗中飛舞。在茂密的森林世界里,一雙雙眼睛變得通紅,那低沉的喘息,那兇狠的撕咬,讓夜在沉寂中變得緊張和暴戾。
“有人在布局。”老匠人忽然開口道。
“什么意思?”那聲音愕然。
“我的意思是,它們變成這樣,不僅僅是黑暗的緣故,還有其他的原因。”老匠人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設計我們?”那聲音道。
“你靜心感受一下,是不是能感受到兩股能量的波動?”老匠人道。
黑暗中,他們都合上了眼睛,關閉的五感,讓心神來去感受周邊的動靜。久久的,只聽得那周邊呼吸的聲音,還有那撕咬的聲音。生命,在身邊異變,在身邊傷害,在身邊死去。風聲,葉落聲,空氣流動聲。
“是誰?”那聲音忽然響起,帶著憤怒。
“不管是誰,”老匠人睜開雙眼道。“肯定不安好心。不僅是針對你們,而且針對人族。幕后之人想要的,是生命的互相殘殺。”
“其心可誅!”那聲音咬牙切齒的道。
“你配合我,我給你們布置一個陣法,至于是否能撐過天亮,就看你們的造化了!”老匠人道。
“怎么配合,你說。”那聲音果決的道。
老匠人身影一動,手中忽然出現一柄寒刃。他的速度很快,無數殘影在身后浮現。寒光一閃,在大地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將你的血,滴在上面。”
老匠人的聲音響起,但身形卻是沒有遲滯。在寒光閃耀下,一道龐大的聲音悶哼一聲,抬手將血液灑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