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冠在光芒中召喚。
深坑之中,一片霞光突然綻放出來。
大地分解,深坑擴大。累累白骨,縱橫交錯層層疊疊。
在白骨上,他站了起來。
他是神王。王冠所屬,只能是他。雖然他面目全非,雖然他渾身是血,雖然他狼狽不堪。但是,他踏在了神骨之上,接受諸神的膜拜。這是屬于他的時刻,是他榮耀的時刻。也是諸神的時刻。他代表的,便是諸神。諸神可以死,但是他不能。諸神之死,是為了成就他的存在。
他,是諸神;諸神,是他的供品。
混沌躺在尸骨上,一點點的消逝。
混沌死了。
它很久以前就死了。
只是現在,它徹底的死去了。
諸神,再沒有強敵。
白骨,忽然間變成了黑色。黑漆漆的白骨,陰森可怖。一縷縷煙霧,便從那白骨中飄蕩出來。縈繞在他的身上,滲透進他的身體。他仰著頭,閉著眼睛,享受一般的任由那霧氣的裊娜糾纏。然后,他那狼狽不堪的身形,便變化著。修復,重鑄,凝練。黑色的甲,黑色的衣裳,黑色的冒冠。
肌膚如處子,溫潤如白玉。
他睜開雙眼,神光熠熠,神采飛揚。
一瞬間,他便恢復了那容貌。
他捏著拳頭,一拳轟向虛空,轟隆的一聲巨響,虛空便破了。
虛空的背后,一道黑煙疾馳而來,宛若螣蛇。m.biqikμ.nět
他瞧著嘴角望著那蒼穹,熠熠的眼眸高傲冷酷。那黑煙出現在視野中,他握緊的拳頭便舒展開來。黑煙化為一朵花。黑色的花在虛空起舞,緩緩的落在了他的掌中。深深吸了口氣,那花便化為了氣霧,鉆入了他的身體里。
王冠落下。
金光收斂,黑焰橫飛。
一道道鐘聲,從四面八方涌來。
戴上王冠的他,宛若君臨天下,眸光所過,皆是王土。
就連那風,那氣流,那塵埃,似乎也在顫抖。
神王,眾生膜拜。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是無數的畫面。神殿,諸神,享樂,墮落,眾生為奴,萬物拜服。神的世界,神掌握一切。天地,陰陽,四季,五常。整個生命輪回,為神喜怒而設。
無比尊崇的地位,腳踏萬靈,配享不斷。
然后,神殿忽然傾塌,諸神開始慌亂。
一個可怕的敵人從遙遠的星河中跳了進來。
無敵。
神如獵物,成為了獵殺的對象。
毀掉的不僅是神殿,更是神的尊嚴。
神狼狽逃竄,在哀嚎,在呻吟,在乞求,在殘喘。
可怕的末日。神的末日。成為了神的恥辱。
黑暗的天地,一群神匯聚在神山上,火光熠熠,每一張面孔都無比的陰沉。在他們的腳下,是無底的深坑。一個老人,不知存活了多少歲月,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老人在說話,他的身后伸展出八條臂膀。老人很老,但并不代表他衰老。八條臂膀在身后結出一道道印記。
老人那陰沉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灰沉的臉。
他的身體還在變化,不止生長出八條手臂,更是化為了一道臃腫而龐大的怪物模樣。周邊的神沒有一個驚訝,他們似乎早已知道老人的異樣。黑煙滾滾,飄繞而妖艷。于是乎,有人朝深坑跳去。
一個,兩個,三個,一個個身影面無表情的跳了進去。
沒有遲疑,沒有恐懼,沒有痛苦。
老人說,“我們現在的死,是為了將來的活著。神,永遠是神,只要我們的敵人能死掉,我們便有重凌神殿的機會,到時候,我們還是天地間的至強者,還是萬靈的主人,有無盡的資源任我們享用。那些人族妖族獸族,那些卑賤的生命,便依舊在我們的腳下卑微的為我們侍奉。我們是神,不論我們的法術是陰是陽是正是邪,我們都是大道之子,是眾靈之主。”
深坑中,忽然間想起了邪惡而可怕的吼聲。
血氣彌漫,陰森中帶著毒牙一般的鋒芒。
老人那滿是皺紋的臉孔仰起,一雙深邃的眼睛注視著暗沉的蒼穹。
“我們會回來,而且是以無敵的姿態回來,不會太久,不會太久。”
他的話音剛落,一條黑漆漆的舌頭便從深坑中飛了出來,一把將他卷住,扯入了那深坑之中。
然后,他看見了黑暗。看見了黑暗中的那團光。
充斥著血肉氣息的光,說不清是什么顏色。
它只是光,卻像一只眼睛,直直的盯著他。
它很可怕,卻又很美麗。
它就像是一顆寶石,雖然陰森的讓人覺得隨時會有獠牙露出來,卻又讓人忍不住對它癡迷。
他笑了。
它是屬于他的。
就像一個美人,只有他才能配得上它的美麗,才有資格擁有它的絕色。
于是,他伸開雙手,將它攬入懷中。
芳香的氣息,柔軟的身姿,讓人沉醉。
他已經沉醉,陷入那片溫暖之中,不能自拔。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的笑代表了什么。
只是,他站在那里,頭戴王冠,閉著雙眼,環著雙臂。
光焰,氣流,威壓,以他為中心,重重疊疊席卷四方。
他的身軀,于是在變化。
一條條手臂生長出來,黑色的鱗甲覆蓋全身,一只尖利的觸角刺破額頭,在額心展露鋒芒。
他的身體沒有變臃腫。
他的神采也沒有絲毫的褪色。
相反,他變得更加的光芒四射,更加的邪惡可怕。
他是神,也是魔。
他完美的融合了神與魔的特點。
他睜開雙眼,一條手臂劈向了虛空。虛空裂開,一道晶瑩玉透的石門,從裂縫中飛了出來。另一條手臂斬了過去。石門轟隆一聲,便開了。一道道身影從石門中走出來。
老人,諸神。
他們跪了下來。
“拜見神王。”
他們回來了。死去的他們,再次活過來。他們所信仰的,他們所依賴的,那神秘的力量,沒有讓他們失望。
他笑著,緩緩轉過身,望著面前支離破碎的大地。
“路呢?”
老人起身,朝著大地走去。塵煙退讓,光華千里。在殘破的大地上,一道門出現在老人的面前。老人雙手合十立在胸前,口念荒古的口訣。那門吱呀呀開啟。老人轉過身,無比謙卑的道,“王,這就是我們的路。”
他從高空走了下來,道,“門的后面是什么?”
“路。”
“什么路?”
“諸神崛起之路。”
“依仗什么?”
“道。”
他狂笑起來,一腳踏入那門中,扭頭望著那老人道,“我要找到它。”
“遵命!”
他便進去了,消失在門后的光中。笑聲還在天地間回蕩。一道道身影從高空走下來,站在老人的身后。
老人道,“我們的王已經回來了,我們的敵人已經死了,可是,神山再也不能成為我們諸神的地域,我們神,要在新的世界里開辟出新的神域。”sm.Ъiqiku.Πet
“哪里是我們新的神域?”有人問到。
“人族的疆域,便是我們的神域。”老人道。
“可過去如此長的歲月,人族是否強大起來了?”那人再次問道。
“有我們神強大嗎?有我們的王強大嗎?有我們的道強大嗎?”老人陰鷙的掃了那人一眼,冷冷的道。“他們只是我們的奴仆,無論過去多少萬年,無論他們變得如何強大,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是,他們都只是我們的奴仆。對于奴仆,若是不聽話,便讓他們去死吧!”
老人說完,已是邁入那扇門中。
“喏!”
“記住,我們不只是神,還是魔。諸神已經過去,魔神才是未來。”
轟隆隆,天雷從天而降,遍布在整個時空。那扇門隨著最后一道身影的邁入,便消失了。整片天地,無比的凄嗆、蒼涼、悲哀,甚至那泥土山石,以及那空氣,也是悲傷的。無數的雷電仿佛要將這一切化為灰燼。
當一切死去,還留著這殘破的樣子做什么?.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