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住他們!”
王怒吼,手中的獠牙狠狠朝著從天而降的兇獸刺去。那兇獸卻是鯀一般的存在,體態肥碩修長,表皮光滑呈藍色,俯沖而下,卻是張開狹長的嘴咬了過來。獠牙從那光滑的皮膚滑過,王側身跳了起來,雙腳重重的踩在了那鯀一般兇獸的頭上,而后奮力將那獠牙刺了下去。
嗷——
兇獸痛苦嘶吼,擺動龐大的身軀,想要掙脫王。可是,王咬著牙關緊緊握著那獠牙,不使其從兇獸的體內松脫分毫。兇獸轉身,朝著四象神獸的方向沖去。
濃煙滾滾,塵埃漫漫,無數的光閃,在暗沉沉中跳躍。
氣浪如潮,焰火如霧,無數的身影,便如浪潮中的魚蝦,正在奮力一搏。
虛空,大地,密密麻麻的身影,發出那可怕的聲音。
無數的聲音交匯,化作了天地間最為刺耳的音響。
諸神在逃,但是逃的并不慌亂。
四象神獸如飛行的懸島,緊隨其后。
一名神忽然停了下來,轉身雙手合并,默念著口訣。一圈圈光暈籠罩其身,那威嚴肅穆的光彩,讓人黯然失色。四象神獸到了近前,無數的飛劍從光圈中疾馳而出。飛劍通靈,孕育著可怕的天地之力。只是,四象神獸更是應劫而生,糅合了昔日諸神獸的精華,早已通了天地之道五行之力。飛劍宛若砂石,在半丈方圓內紛紛破碎。ъiqiku.
四象神獸毫發無損。
那名神冷聲一笑,雙掌一錯,一桿銀色的長槍赫然出現在手中。
“吾乃諸神,而不過神之奴仆,豈敢欺主!”
呵的一聲,那神執槍挺身而出,化作一抹銀光,穿破層層的威勢。
槍芒閃爍,宛若那疾馳的流星,剎那間到了四象神獸的面前。
四象神獸一滯,眸光一凝,卻是一掌拍了過去。
其他神已經遠去。
一聲凄厲的慘叫,響徹了天地,無邊的璀璨血光,灑落混沌的大地。
神血飛揚,整個渾渾噩噩的乾坤,忽然間染上了一抹異樣的神采。
無數身影微微一滯,便如潮流被礁石阻擋。
鯀般的兇獸飛了過去,王忽然騰身而起,帶起兩股血柱,筆直沖向了那四象神獸。他要阻攔的是四象神獸。身后的無數身影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剎那間呈人字形兩側裹挾過來。
“找死!”
一道聲音忽然霹靂響起,便見到一抹電光出現在了王的面前。
嗤啦一聲,電流落在了王的身上。
王身形一滯,往下一墜,一道鞭影嗖的一聲落在了他的身上。
啪!
長鞭落在身上,卷起無數的血肉,而后憑空消失。王趔趄旋身,仰頭怒視著上空。只聞聲,卻不見人影。他的兵士,已經從兩側靠近了那四象神獸。懸島飛行,氣流湍涌。“無知螻蟻,去死!”那聲音再次響起,便見到漫天的光電,從天垂降下來。
可怕的光幕,絢爛的光火。
無數的身影在那光幕之中顫抖,電擊的景象讓人觸目。
神,在四象神獸的前方,雙手握著光球,面色猙獰冷酷。
王咬緊牙關,忽然吐出一口血沫,提身而起。
他要斬了他。
斬神。
誅神。
赤裸的身軀,是無數力量的凝結。塊壘的肌肉,虬龍般的經絡,如那花崗巖雕刻而成。而軀體上的傷痕,那觸目的血流,更增添了這副軀體的成熟魅力。一蹬長空,順手一擊。獠牙破空,噴吐出白色的光焰。璀璨的光焰絢爛了視野,模糊了長空。冷冽,鋒銳,睥睨天下。
電光被撕開,交織璀璨的光幕破碎。
神愕然,回頭望去,一雙劍眉已是蹙在一起。
然后,乳白色的獠牙夾帶著光漪,狠狠的刺進了他的咽喉。
額······血噴,顫抖,恐懼······倉惶的神色,迷惑的眸光······神隕,血揚。乳白色的獠牙含著殷紅的血液,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絢麗的光線,瞬即刺向了四象神獸的眼睛。
一擊,再擊,無絲毫遲滯之感,仿佛一切都在計算之中。
神的軀體在模糊,血液在燃燒。
燃燒的血液,在混沌的虛空,化作了一道道的彩霞。
王已經使出了全身的力量,一切的力量,從軀體的每一寸處傾瀉而出,灌注了雙臂上。
獠牙鋒利,如毒蛇陰冷的盯著那只渾濁的眼睛。
四象神獸雖兇,但整體看來卻又如懵懂的孩童。
那神色,那眸光,仿佛充滿了迷惑。
對世界的迷惑,對人事的迷惑,對眼前場景的迷惑。
生生世世,打打殺殺,輪回循環。這一切,仿佛在它的眼中,都是一個個的謎團。
然后,獠牙刺進了那只眼睛,便如刺進了深不可測的潭水中。
王感覺不到絲毫的阻滯,只覺得自己如在擊打空氣。
他疲憊了,所有力量宣泄之后,整個軀體便成了累贅。
他抬眼望去,一道道熟悉的身影騰身而起,奮力將手中的利刃刺向龐大的神獸。
看不見鮮血,聽不到呻吟。
所有的聲音消失了。
這個世界,再次遲滯。如時空斷層。如天地停轉。
那神血的彩霞,在眼角停留,無比的絢爛。
他想起了千萬年前的某個傍晚,站在茵綠的草地上,望著漫天的晚霞。
那時候,站在他身邊的是那個溫柔的姑娘。
美麗的倩影,美麗的希冀,溫暖的羈絆。
這時候,他笑了,粗獷滄桑的臉龐,難得流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但忽然間,一股龐大的力量倏然落在他的身上。
王飛了出去。
飛出去的不止他,還有無數的身影。
有些身影在半空中爆炸。
血肉,侵蝕了每一寸虛空。那彩霞,不再美麗,變得愈發的陰沉猙獰,如那燃燒的冰層,雖然絢麗,但卻冰冷。
那些身影,熟悉的身影,一個個在眼前消失。
徹底的消失。
一滴淚,悄然從眼角滑落下來。
王,保重!
王,來生還為您效勞!
無數的聲音在吶喊,激蕩在他的耳畔。
他閉上了眼睛,沉重的思緒降落在內心深處,籠罩著他。
他想痛哭一場。可是,他沒有了力氣。
握著獠牙的手在顫抖,仿佛隨時要松開,任由那獠牙飛去。
四象神獸扭轉了方向,那迷惑的眼眸,光翼一層層散開,流露出最陰森最銳利的光芒。如一道道閘門被打開,如一層層枷鎖被解脫。它不再迷惑。或許生命最本能的欲望,便是一切迷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