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火炎吧!”
“火炎不是被毀了嗎?”
“我們總得有個去處,或許火炎能給我們一些補給。”
“好,那我們就去火炎。”
已化為廢墟的火焰,死寂沉沉,蒼涼凄嗆,寒風嗚咽,飛雪連綿。
一群人站在廢墟上,望著那漸漸被飛雪覆蓋的大地,不由得迷茫起來。那黑乎乎的磚石,那裸露的尸骸,那凝固的鮮血,冷冽的讓人肺腑刺痛。他們緩慢前行,滯足的宛若雙腿綁著千斤鉛鐵。
他們熟悉這里,曾經在這浩大的城池內游逛嬉鬧。
可而今,這城池沒了。
那街道,那巷陌,那樓閣,盡皆化為了廢墟。
曾經的歡樂、笑鬧、繁忙,一切都如風一般的離去。
只剩下這蒼死。
正如生命,正常與不正常死亡后,留下尸體在那里慢慢腐爛。
寸草不生啊!
他們一直往前走。雖然眼前的景象已讓他們絕望,可到底還是抱著一絲絲的希冀。希冀,自然是美好的。可是,當他們來到了曾經的廣場,那一絲絲的希冀,便蕩然無存了。稱呼廣場為人間煉獄不為過吧!廣場已不是廣場,而是一個巨大的深坑,站在深坑邊緣,只會覺得自己何等渺小,渺小的甚至遠比那雪花要輕。黑洞洞的深坑,仿佛直通幽冥,那陰森的氣息,讓人作嘔。
“天神之威,嘆為觀止啊!”有人嘆息道。
“與天神為敵,我們有一絲勝算嗎?”有人疑惑。
年輕公子的臉是鉛灰色的。是憤怒,是恨意,還有悵惘。他那滿腔熱血,至今已是冷卻了。他也不過是一介凡人,并沒有通天的本領,也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更沒有挑起天下重擔與神為敵的實力。說到底,不過是一腔熱血。他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袍澤,那晦暗的面孔,讓他吃驚。
密密麻麻的雪花飛舞著,跌跌宕宕的落在身上、地上和深坑中。
滾滾的烏云,籠罩了蒼穹,遮蔽了日月。
“公子!”忽然有人大聲叫道。
年輕公子渾身一顫,猛然轉身,赫然見到一道黑漆漆的影子,站在百丈之外。那影子正望著他們,待年輕公子看過去的時候,那影子忽然狂奔,嘴里發出野獸般的吼叫。
“追上他!”年輕公子叫道。
一群人呼呼啦啦沖了上去。可是,那身影動作敏捷行動迅速,宛若豹子一般的在廢墟上奔跑。頃刻間,他們離廣場越來越遠,漸漸地朝著原先城池郊外而去。
但是,那影子忽然不見了。
“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這是一個突破口,或許通過那人,能發現補給,甚至能找到火炎的殘存。兵士們散落開來,將被雪覆蓋的磚石挪開。他們在找洞穴,在找入口。半個時辰過后,天色暗了下來。一人忽然跑到了年輕公子的身前。
“公子,找到一處入口。”
“走。”
入口在一片磚石之中,搬開一些磚石,其余磚石便成了那入口的拱璧。火把獵獵,火光落在雪面上,形成淡紅色的光暈。十幾個兵士小心翼翼的走了進去。年輕公子站在入口處,眉頭緊皺,既緊張又雀躍。很快,有人出來了,只是這人的面色在火光和眾人的目光下,顯得無比的蒼白。
“怎么了?”年輕公子皺起眉頭問道。
“公子進去看了就知道。”那人顫抖的道。
“你們散開,保持警惕。”年輕公子說完,便跟著那人進去了。
入口很長,朝下趨勢。一路上,有先前進去的兵士站立在那,但是面色跟那人一樣,眸光瑟瑟,仿佛恐懼到了極點。而后,他便出現在了第一個山洞中。尸體,鮮血,破碎。年輕公子差點吐出來,但他強忍著。
“那人找到了嗎?”
“還在里面。”
繼續前行,一個個山洞出現在眼前,依舊是尸體,還有那破碎。
年輕公子終于忍不住,吐了出來。
翻江倒海,怕是要將臟腑吐出來才能舒服一點。
他的面色,變得跟那兵士一樣,蒼白的如那雪,密布著汗滴。
“怎么回事?誰干的?”
他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叫,聲音在山洞與甬道間回蕩。
“神,是神干的。”
一個聲音瘋狂叫喊,充斥著委屈、憤怒、仇恨和絕望,就像一頭處于崩潰邊緣的野獸。
“為什么?神為什么要這么干?”
“因為他們是神,我們不過是螻蟻。”
“可是,這對他們有什么好處?”
“因為他們要重振神威,要讓他們的威嚴以恐懼的方式滋生在凡人的心里。”
“就為了這個?”
“就是這個。”
年輕公子忽然快步沖了過去,一堆堆尸體,一張張僵硬腐爛的臉孔,掠過,掠過,如幻影一般的在他模糊的視野中閃爍。終于,他撞在一人的身上,那人緊緊抓住他,扯著他,瘋狂的叫喊著。
“我也報仇,我要報仇!”
天寒,地凍,飛雪連綿,皚皚如素。
黑水城池,一支支隊伍在火光映照下,無聲的匯聚在了廣場上。
戰將,臣公,戰士,百姓,一片片黑壓壓的站在那里,一個個如雕塑一般,無聲的等候著。在廣場中央,垂垂老矣的族長,還有部落中輩分高的老人,站在石臺上。一只巨大的火把,在虛空中閃耀,隨風獵獵。狂風疾嘯,蒼穹如墨。一點光,驟然在層云中亮起,然后急速的朝著廣場飛來。于是乎,人群紛紛跪下,無比的虔誠。
石臺上的老人們仰望著,堆疊的皺紋,是歲月刀刻的痕跡。
族長的身軀在顫抖,眸光深邃,跳動著不安與不甘。他身邊的老人已經跪下,口里無比虔誠的呼喚著。族長收回目光,緩緩的從老人身上,移到了周邊的人群身上。這些人,現在變得越發的陌生。
光倏然放大,俯照在人群上。
人們紛紛抬頭,隱約見到在那光中,有一道碩大的身影。
高傲,冷酷,不帶人間煙火。
族長再次抬頭凝視,眸光閃爍間,一股寒意驟然生發,糾纏在身體里。
“跑!”
族長忽然嘶聲喊道。
他見到了一張邪魅的臉,一抹冷酷猙獰的笑,還有那冷冽的刀。
可是,別人沒有見到。他的聲音,突兀而又孱弱,一陣風便刮得支離破碎。
嗡!
光芒之中,無數的芒飛射而出,化作了一道道織網,織網閃溢著鋒芒,垂降而下。
“神降·誅殺!”
冷酷的聲音,仿佛行刑的號令,充斥在每一個生命耳中。于是乎,一張張臉抬了起來,迷茫、倉惶、恐懼。隨后,便傳來了慘叫,鮮血在光芒中飛濺。
夜,很長,很冷。
年輕公子站在雪地上,凝望著那暗沉的天空。四下只有風聲,冷酷的疾嘯著。
“神是什么?為何會存在?為了什么?生命,又為什么存在?”
有人跌跌撞撞的從黑暗中跑了過來,有人迎了上去。那人跌倒在地,嚎啕大哭。
“公子,黑水、黑水完了!”
“怎么回事?黑水出了什么事?”
“神降臨,行殺戮,噗!”δ.Ъiqiku.nēt
“快救他!”
年輕公子站在那里,一動沒有動彈,只是望著那蒼穹,一行淚水,悄然滾落下來。他握著雙拳,骨骼咔咔作響。他全身的肌肉,因為憤怒和痛苦,積蓄著力量。
“何為道?殺戮,毀滅,葬生,神的世界?那么,諸靈呢?天生萬物,盡為神之獵物嗎?天道好善,生生不息,難道縱容他們如此作惡嗎?何為道?何為道?”
轟!一道光柱,倏然自西面涌起,直沖蒼穹。
大地顫抖、龜裂,可怕的氣息,自地下滾滾涌出。
“公子小心!”
“啊!”
滂沱的力量,倏然席卷而起,破裂了大地,吞噬了飛雪,融化了飛雪。末日!年輕公子只覺得自己和袍澤,墜入了深淵,黑漆漆的無底深淵,正在將他們吞噬。
“我不服!”.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