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感覺到了嗎?可是,感覺到了又能怎樣?現在出手,可救不了它啊!”
啪的一聲,那蛟蛇一般的存在化為了齏粉,融入了男子的毛孔血肉之中。紅光大織,邪氣凜然。男子長笑一聲,身影瞬即模糊,而后消失。一道雷電轟隆一聲劈入山林,那璀璨的光芒,讓暗沉灰死的山林無比的蒼白。
朱兆圭坐在書房里,面前的香爐飄散著沉香的氣味。
雷電轟鳴,光閃交織。
朱兆圭的面色凝重而帶著憂色。
一道身影倏然出現在他的面前。朱兆圭眉頭微微一挑,抬起頭,望著這憑空出現的人。那人笑了笑,伸手端起旁邊的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
“還行,沒有涼。”
朱兆圭苦澀一笑,道,“真沒想到,幾年不見,你竟然練就了如此本領,真是來無影去無蹤,飛天遁地,宛若仙神。還好我們沒有恩怨,不然我早就一溜煙跑的遠遠的,再不敢與你有任何牽連。”
男子翹起尾指放下茶杯,道,“這是求生之道。”
“你的求生之道可與別人大有不同。”朱兆圭道。“如果這只是求生之道,那我也愿意放棄一切去走這條路子。想想那些江湖草莽,練就一手漂亮的刀法劍法,便高傲的不成樣子,若是練就了你這本領,那還不得橫著走,俯視王權律法了!”
男子只是笑著,烏黑的眼眸望著腳下的影子。
“各有千秋吧!”男子道。“平凡有平凡的好處,玄虛有玄虛的妙用。兩者不同,各有優劣。修道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充滿了艱險與奇遇。這是一條遍布骸骨的荊棘之路啊!”
朱兆圭呆了一呆,訝然一笑,道,“這個我不懂,而且也沒必要去懂。說吧,這段日子跑哪里去了?”
男子抬起頭望著房梁,嘆了口氣道,“京中出現變故,父皇對我起了殺心,我只能逃了!”
朱兆圭凝眸盯著他,道,“我知道京中出現變故,但具體是怎么回事我還不清楚。京中,你回不去了?”
男子抬頭瞥了朱兆圭一眼,隨即移開目光,眸光幽幽,淡淡的望著對面的燈火。他道,“有些時候,退讓并不代表著失敗。只要有實力,總是可以取回來的。很多人退讓后便是失敗,那是因為他們沒有那個實力將退讓的東西奪回來。”他看著朱兆圭,“你相信我有那個實力嗎?”
朱兆圭呆了一呆,望著他那深邃的目光。這種目光讓人覺得疏遠。
男子笑了笑,將目光移開,道,“記住,以后沒有什么皇子了!”
朱兆圭抓起桌上的毛筆在手中把玩,故作輕松的樣子。他道,“那是不是也沒什么皇權了?”
男子沒有說話,但是朱兆圭的內心卻是掀起了軒然大波。若是連皇權也不算什么,那在他的心里,什么才是至寶。他忽然覺得,自己與他形同陌路,正如他與義父一般,雖然關系親近,但心里的感覺永遠達不到字面的程度。朱兆圭將毛筆扔在桌上,道,“我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有什么吩咐,吆喝一聲,兆圭仍舊是以前的那個兆圭。”
男子的面色平和下來,眸光也有了溫度。
“我知道,所以我才來你這里。”
朱兆圭笑著,道,“這就是你的家,永遠歡迎你。”
男子起身,走到了門口,道,“保護好這個家。”
男子走了出去。朱兆圭坐在那里,笑容凝滯了。如內心被一根刺扎了一下,讓他覺得難受。凝望著筆架,眸光流溢著絲絲森冷。這是他的家,而不是那男子的。所謂的“這就是你的家”不過是一種主人對客人的客套。但男子的意思顯然不是如此。這也就是讓朱兆圭心生不悅的原因。
夜深,山林寂靜。
一抹死氣在山林中揮之不去。
呦呦鹿鳴,讓那森寂稍顯的靈動。仇九跟在后面,那鹿宛若是仙神所化,又或是天地靈氣的凝結,所過之處,草木紛紛充盈起來,變得更富有生機。
穿過峽谷,越過山嶺,不覺間來到了一處山坳。
峭壁飛巖,林木蕭森。夜鳥鳴囀,野獸低吼。這里的山林,卻是給人一種世外的感覺。并無先前那片山林的那種森冷和陰翳。那散發白光的鹿從水面走過,步入前方的一處洞穴。仇九遲疑了一下,默不作聲的跟了進去。
白光將黑暗吞噬,凹凸不平的洞穴,給人以進入另一方時空的錯覺。
鹿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仇九一眼,然后呦呦的叫了幾聲。
一團光,在前方綻放。
鹿消失了。
仇九站在那里,凝望著那團綻放的光。
光的后面,是一道蒼老的身影,模糊的如一團墨汁。
仇九定了定神,那光便不再那么刺眼,他也便看清了那道身影。蒼老,滄桑,如歲月的見證,縈繞著時光流逝的氣息。模糊的臉龐上是那淡淡的笑意,沉渾的眸子卻包含了世間太多故事。
“你引我來的?”仇九問道。
那身影點了點頭,道,“總要見一面,不然混雜在一起不分敵我善惡,總是不妥。”
“你什么意思?”仇九問道。
“你不明白,但是它明白。”那身影道。“混沌破開,分為陰陽,衍化萬物。靈智誕生,又有善惡是非。并非一切都是善的,或者一切都是惡的,總是有所分別。”
仇九坐了下來,眸光悠悠的盯著對方,沒有開口。
那身影也不說話,只是垂著頭,望著地面。地面有很多縫隙,細細的,就像是蛛網。或許,就是這樣隨意的痕跡,也訴說著不為人知的事情。
“天變了!”仇九忽然道。
“是啊,天變了!”那身影嘆息道。筆趣庫
“森林里的東西變得更兇了!”仇九道。
那身影抬起頭,驚訝的看著仇九,既而晃了晃腦袋,道,“不止森林里的生命,即便是人自己,也變得更兇了!這是注定的,當禁忌的東西復蘇,當神秘的力量流落,一切都變得不可收拾。”
“你是誰?”仇九盯著他,冷冷的道。
“我?”那身影苦笑起來。“我是虛無。”
仇九面色越發的陰冷,眸光灼灼的如那刀尖。
“我是過去,”那身影道。“是死去的靈魂,是歲月里的塵埃。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只是我知道自己是善是惡,自己跟他們有什么區別。”他抬起目光,好奇的看著仇九。“你要殺我?”
一柄劍出現在仇九的手中,寒光晃動,殺意激蕩。
那身影笑了笑,滿是滄桑。他道,“你要知道,當變天的那一剎那,便注定了一些東西的不同。有人變強為了維護人間正道,有人變強為了滿足一己私欲。人總是不同的,生命也總是不同的。你不可能殺盡一切來阻止這些。”
劍氣疾馳,滑過干燥的大地,卷起一縷縷的塵埃。
那劍氣在那團光毫寸之間散去,那塵埃便炸開。
卻沒有那兇猛和躁動,只是如花開一般,靜靜的發生。
仇九放下手中的劍,道,“你想說什么?”
那身影道,“他們害怕,怕它窮追不舍。你要知道,他們在歲月中沉淪了千萬年,即便是再豪邁通透的人,面對重生也是無比的珍惜。這或許是一己私欲,可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他們不希望被追殺。如果可以,他們愿庇護蒼生,抵御妖魔的作惡。你要知道,一些存在,已經在動手,其中山林里野獸的異變,便是他們的手腳。他們的目的不僅僅是擾亂天下秩序,為禍蒼生,更是為了轉移它的注意,讓它沒有那么多精力去追殺他們。”
“你呢?”仇九問道。
“我也希望活著。”那身影道。“畢竟沒有誰真正希望自己死去。”
仇九垂下頭,臉上是暗影,神色郁郁。他道,“跟我說沒用。”
“我知道!”那身影倏然到了仇九的面前。“所以引你來,我是為了與它直接對話。”
劍消失了,那團光也消失了。黑暗重新籠罩著這方洞穴。.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