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子站起身來,一人道,“義父尚未醒來,不知要到什么時候。”
那人眉頭微微一皺,道,“鎮子有詭異,不要亂走。我總覺得這里有妖氣,必然有人在行悖逆天道的事情。我們來時,鎮上還很正常,人口雖然不多,卻也不至于如今這空闊蕭條。顯然,有人在蠱惑人心擾人心智。他若醒來,就告訴他我還在鎮上。”
男子說完已是走了。
男子一路隨行,沿途卻很少話語。不過,女子等人也看出來了,他對自己等人并無惡意。
女子互相對望一眼。那書的女子道,“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對面的女子噓了一聲,道,“他怎么說,我們就怎么做。還是讓月娘來這屋,這樣大家有個照應。”
那書的女子點頭,出了屋子,很快便領著一個豆蔻年華的少女過來。少女揉著眼睛,一副似醒非醒的樣子。
“小荷姐姐!”
風在屋宇間嗚咽。白衣男子獨自行走。街面濕漉漉的,兩側暗凄凄的,那敞開的門,便若是張開的嘴巴,里面透著陰森和肅殺。白衣男子面龐冷峻,眸光如利刃一般。他的背上,背著一柄寬長的巨劍。
蒼穹如墨,烏云不斷的凝聚在一起。
一條條灰沉沉的霧氣如幽靈般在頭頂飄繞。
白衣男子冷冷的盯著那些霧氣好一會兒,大步走到了街道的盡頭。
一座木質塔樓佇立在白衣男子的面前。塔樓的背后,是一截高墻,高墻后面,是黑魆魆的山岳。
暗夜寂寂,如有無數雙眼睛冷冷的注視著。
白衣男子飛身而起,剎那已是站在了塔樓的頂端。
塔樓高有十余丈,站在上面,有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白衣飄飄,白發飛舞,寒意從山上傾瀉而下,卷襲整個鎮子。站在塔樓俯望長街,長街如通向鬼府。只有寥寥燈光在黑暗中如豆的輝映著。他注視長街許久,才緩緩扭過頭,盯著那高聳的山岳。
群山起伏,綿延在鎮子的四周。
他從塔樓飄然而下,越過高墻,落在濕漉漉的大地上,然后獨自走向了山林,消失在那野獸張開的大嘴般的山岳倒影之中。
天光昏昏,雨絲斷線一般的飄落下來。
路上有人,落落的朝著前方走去。
雖然昨夜雨便停了,但是地面依舊濕漉漉的冒著水汽。無數腳印印在地面上,顯得雜亂無序。
仇九走在后面,他的身后還有人無聲的跟著。
一群人,無論是獨自前行,亦或是結伴而行,卻是沒有一個人說話。
氣氛很是詭異,讓人感覺如行走在一條朝圣的路上,每個人的心里都在醞釀著感恩與敬畏的情緒。
那個白面無須的男子在五十步之外,弓著背,縮著脖子,一副虔誠的樣子。
仇九皺起眉頭,他留意著周邊人的樣子。
兩側樹木掩隱,人們行走在綠蔭叢中。
空氣濕冷,輕風颼颼。
仇九所見,一張張臉孔都如在夢中,茫然而呆滯。仿佛這些人自己都未感覺到自己在做什么,或者要去哪里。再看他們的穿著,卻有不少是睡衣,甚至許多人赤著雙腳。
仇九故意慢了一下,直到最后一個人走到自己的前面。他突然扣住前面那人的脖子,一把將他拖到了一棵梧桐樹下。那人已經昏厥,死氣沉沉的身體,就像是一具尸體。仇九試探了他的呼吸和脈搏,卻是正常。然后仇九翻開他的眼睛,倏然手抖,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睛。如被人詛咒了的眼睛。
在那眼睛里,仇九看見了自己。
但那絕非眼睛的澄凈如琉璃一般的倒影。
那雙眼睛已經死了,卻成了別的生命的寄居之地。
一只手忽然落在仇九的肩上,仇九迅疾反身,一掌迅雷般砍了下去。
“是我!”
白面無須男子低聲道,同時一手抓住了仇九的手腕。仇九手掌的氣勁猛然一泄。
“你也發現了問題?”白面無須男子道。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仇九道。
白面無須男子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卻聽說了一個傳聞。”
“什么傳聞?”仇九抽回自己的手掌,問道。
白面無須的男子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地上那人的身體,道,“有人說,函口出現了一只妖怪,這只妖怪無影無蹤,只是趁人熟睡之際,鉆入人的夢中。這只妖怪偷了人們的夢,進而控制人們的意識,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死去。”
仇九第一次聽說有這種傳聞,已是有些悚然。
“這是真的?”
“有的時候,傳聞并非空穴來風。”
白面無須男子揚起頭望著人群所去的方向,只見到在暗沉沉的天際下,有烏云翻涌著從地面騰起。
“你知道我是誰了?”
“太監。”
白面無須男子苦澀一笑,道,“但我說的話卻是真的。”
仇九點了下頭,道,“誰若非走到了絕境之中,是不會想著將自己的血肉送進囚籠為奴為婢的。”
“我叫丑顏。”
“仇九。”
白面無須男子深吸口氣道,“或許我們很可能是敵人,但這一次,我們應該可以協作。”
“嗯。”
兩人便離開了那棵梧桐,朝前面走去。走不多久,他們便追上了那失魂落魄的行人隊伍。此時,一群人已經離開了道路,走進了山林,朝著那霧氣彌漫的幽冷的山谷方向而去。寒意凜然,漸漸地,視野中充斥著霧氣,人們的身影便一個個在霧氣之中消失。δ.Ъiqiku.nēt
無聲無息,萬物沉沉。森肅中流蕩著一絲絲的血腥氣味。
此時,鎮子里的客棧。
燈焰緩緩縮小,進而熄滅。黑暗瞬間籠罩了房間。
坐在桌前的人,不知不覺的合上眼睛,手里的書掉落在地上。
有人在街上奔跑,腳步急促而踉蹌,如受傷的野獸。
這人在黑暗中疾跑,血水不斷的從傷口里噴涌出來,落在磚石街面上。
他摔倒了,扭頭望著后方,卻是空無一物。
但是他恐懼著,面龐已經扭曲在一起,瞳孔如針似的。
他喘息著站起,突然身軀一滯,然后劇烈的扭動,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
砰!
他炸了!炸成了一團血霧,隨著一陣陰冷的風席卷向了虛空。.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