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鉆地鼠遇到麻煩了!”
“鉆地鼠本事高強,再難的墓穴也難不倒他!主子,我去吧!”
“鉆地鼠還活著,他遇到了君王的刁難。他這一次急躁了,居然用火藥炸開墓室。你去沒用,正好我遇到瓶頸,需要機遇來突破。這次正好是機會。做好你們的事情,那邊給我盯好了。”
男子衣袍一卷,人已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暗沉沉的天際。
男子離去,站在遠處的年輕男子回眸冷冷一掃,喝道,“仇九現到什么地方了?”
“離函口五百里。”
“老鬼呢?”
“老鬼快他一步,明日就會到達函口。”
“傳信老鬼,別的不需要他管,給我盯住了仇九,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喏!”
青山隱隱,萬籟俱寂。江河在崇山峻嶺間蜿蜒,水流卻是越發的湍急起來。兩岸可見那郁郁的林木,葉片茂盛,遮天蔽日。雨雖然停了,但是天空中云層依然凝聚,密密實實宛若花崗巖石一般。秋意漸濃,樹木的葉子變了顏色。枝丫橫斜,在水面上搖曳。
輕舟飛快,仇九坐在船頭,靜靜的望著兩岸那飛快掠過的山林。
可見到在茂林遠處那高聳的山峰,有云岫在那里裊娜,宛若緞帶。
有飛鳥翔空,不時從頭頂掠過,落在岸邊的樹枝上。
有猴子在樹叢里飛躍,發出尖銳的叫聲。
還有蛇一動不動的趴在暗幽幽的樹枝上,吐著信子。
氣溫很低,已讓人感覺到了冬的氣息。只是仇九卻不在乎。他如雕塑似的一動不動,任輕舟顛簸,水花飛濺,他自巋然不動。他的內心已是平靜下來,夢也少了許多。他不眠不休,只是凝望著近在咫尺的山林景色。
隱士愿意在山林中孤獨終老,便是與天地相融,讓欲望歸于平靜吧,而身心通明吧!
沒有生活的壓力,不用去考慮明日的飲食,不用擔心衙役的騷擾,更不用擔心有災禍從天而降。沒有美色的誘惑,沒有富貴的炫目,更沒有那案牘勞形絲竹亂耳,宛若脫離塵世的仙神,不染煙火。
任何生靈,不用去考慮現實的壓力,可以隨遇而安安然逍遙,想來也能長命百歲的吧!
生命的過度衰老,往往與現實的壓力與欲望的不節制有關。
仇九長吁口氣,伸手觸碰著身邊的激流。
江水清澈,冰冷刺骨。
仇九將沾濕的手放在額頭上,仰望著兩岸高聳的峭壁。
他微微一笑,心中的寧靜與平和,讓他拋卻了一切煩惱與思緒的糾纏。生命的澄凈,在這一刻神魂合一,與天地相融。
這不是什么修行,更不是什么達道,只不過是一種心態的呈現。
他沒想過長生,沒想過富貴,更沒想過能站在無數人的肩上,指點江山。甚至他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活著究竟是為了什么。活著便是活著,除非死了,他的軀體才不能運轉,才不能去做那些殺伐之事。
而這山林,這江水,這秋風,卻讓他無比的從容自在。
他想,若是自己停留在此,再不去參與塵俗的事情,可不可以?
樹木參天,枝丫如虬龍一般的勾勒出各種形態。
有熟透的果子在樹葉間顯露出來。那馥郁的香氣,在草木那腐朽的氣味中彌漫著。一只猴子站在樹梢好奇的打量著仇九,它的手里捧著一只拳頭大小的果子,嘴里發出低沉的聲音。
仇九想到那只小猴子。
如果它沒有遇到自己,或許到現在,它跟眼前這猴子一樣,還在山林中嬉戲。或許,它已經有了自己的族群,有了自己的子女。
他的心緒低沉下來。
小猴子陪著他度過了一些時日。那段時日,他如孤魂一般在人群外游蕩。
漸漸地,他們便成了朋友。
小猴子經常帶一些吃的來。他們便坐在水潭邊,吃著水果,什么也不說。潭水清澈,有時候他們便跳入水潭中嬉戲。仇九有些刻板,經常拿著那本秘笈胡亂的練著,小猴子成了他的觀眾。
可是想到那段平靜的日子,便不由得會想到老鬼捏住小猴子脖子的時候,自己的束手無策。
這段記憶,已經鐫刻在他的心里。即便那美好的記憶會消失,這讓他愧疚而羞恥的記憶,卻伴隨他死生。
那只猴子已經遠去,仇九的眼眶里卻布滿了淚水。
他垂下頭,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膝蓋。
痛苦,如那江河之水,源源不盡。
他深陷在其中。兩岸的景色,再不能讓他保持平和。那青郁的枝葉,那濕淋淋的峭壁,反而讓他越發的低沉與寡落。
風蕭然滑過,峭壁上的葉子紛紛飄落下來。仇九仰頭凝望著,那落葉化作了一張張面孔,默默的注視著他,充滿了哀戚與悲傷。
這時候,岸上忽然傳來了猿的啼鳴聲。聲音低沉悲戚。
仇九猛然回過神,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可是,除了樹木峭壁,他卻見不到那悲啼的猿。
它到底是什么樣子?為了什么如此的悲傷?難道是失去了伴侶,或者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動物尚且能如此的深情,何況人呢?
眼淚止不住的滾落下來。他記不得自己上次哭,是在什么時候。
他的心不再如鐵石般冰冷。
被這江河山川的景色所融化了,被這靜謐的氣息所感染了。
他趴在了船上,任由淚水從眼眶里淌落下來。
輕舟在湍急的江面上起伏不定,飛快的朝著前方駛去,卷起的浪濤,化作了一道道身影,在昏沉的天幕下閃爍著如淚一般的光澤。
猿啼聲漸遠,峭壁被拋在了身后。狹窄的江面轉瞬變得寬闊。
江水不再湍急,前方河面上出現一條條的商船。商船上傳來了女子的歌聲,還有管弦那和緩的的音聲。仇九緩緩坐起來,伸手擦去了臉上的淚水。前面商船上女子與男子的調笑聲,讓仇九那柔軟傷感的心,不由得冰冷起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