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冬,北部夷狄南下,鐵蹄直至黃河邊上。
烽煙驟起,急報如雪片似得從北地送至京城。
朝堂一片凝肅,官員持兩種立場。戰與和,爭執不下,各有依仗。
他還小,在后宮里讀著四書五經,只是偶爾能見到父皇那愁云慘淡般的面色。但是,后宮仿佛也受到了傳染,人人背地里在議論。一些待字宮中的皇女個個自危。
自古以來,為了換取一時和平免去戰爭,被送出去的皇女多不勝數。可是,這些被作為籌碼送出去的皇女的最終結局如何,史書又有多少記載!
他雖然年幼,但心智卻是早熟,對于朝堂之事也自有自己的看法。
可是,他不會愚蠢的去訴說自己的看法。
韜光養晦這個詞在他一歲的時候就已明白其含義。
他按日做著自己的事情,讀書,寫字,練武。然后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來到一處冷落的宮殿,在那里,有個人等待著他的到來。
“你在想什么?”那個人問道。
“北地戰事,大臣們戰和不定,父皇心情憂慮。”他道。
“那你的意思呢?”那人道。
“我希望戰!”他深吸口氣,攥著小拳頭道。
“為什么?”那人問道。
“我朝休養五十余年,百姓已是安定,疆域之內更無隱憂,國庫充實,武備持盈,泱泱華夏,固若金湯,非夷狄所能撼動。而且,一戰若勝,可揚威內外,讓夷狄不敢輕視,可結千百年之隱患,換來至少幾十年的太平。”他道。
“可若是輸了呢?”那人道。
他眸光一凝,咄咄的盯著那人,道,“不可能輸!”
“為什么不可能輸?”那人冷笑道。“你也見到了,朝中大臣尚且多數贊成議和,你以為真要一戰,許多人會鼎力支持?若有人掣肘,比如糧草不濟,武將不和,軍情泄露,等等,你說你如何勝?何況,夷狄蠻橫,健壯而兇殘,又有良馬無數,往往一戰以迅猛為上。而今北地多已淪落,夷狄可借此為后方儲備。告訴我,你如何勝?”
他咬著嘴唇,雖然心里已有些認同,卻是執拗的不肯認輸。
“我朝疆域遼闊百姓億兆,即便一戰而敗,我們有無數的機會可以再戰。”
那人笑了。
黑暗包裹著他們。冷寂的宮殿,四下里除了他們倆,便再無其他身影。
那人取出一粒丹藥遞給他,道,“好了,現在是修煉時間,先把丹藥服下,然后按照我教你的功法運息。記住,有雄心是好的,但在此之前,你必須要有實力,必須要奪得高高在上的權力。”
“我明白。”
一個月后,朝中議和的隊伍逶迤駛出京城,皇女在豪華的車架上泫然欲泣悲痛欲絕,卻又無可奈何。他站在高樓之上,望著那遠去的隊伍,內心里便有一股烈火在燃燒,憤怒與仇恨,如那利劍一般在心里打磨,只等著劍鋒有成出鞘染血。m.biqikμ.nět
皇帝揉了揉眼睛,從回憶中回過神。秋雨不斷,京城內外已是一片蕭瑟景象。他站起身,背著雙手來到欽天監。自從欽天監正副使意外死去之后,欽天監便沒有設立主事大臣,現在協理事物的是通天觀的觀主玄機子。
“陛下!”
“可有異常?”
“貧道施展玄術,縱觀天下,并無異常。”
“可是朕心里堵得慌,總覺得哪里有什么問題。太子那邊如何?”
“太子如常,每日署理政務,少與外界聯系。”
皇帝凝眸想了一下,道,“宮里呢?”
玄機子搖頭,道,“那氣息消失之后,未再出現過。”
皇帝瞥了一眼已經布滿裂紋的地動儀,道,“何時能夠修好?”
“還需月余時間。”玄機子道。
“唔,那就幸苦了!”皇帝轉身踱步,道。“天象雖然如常,但不可小覷。你是修道之人,對于那些異兆應該更加敏銳。自從龍門事發至今,朕總覺得世間已有妖異,不能不防。”
“貧道遵旨!”
夜雨蕭蕭。皇帝站在殿外,太監丑顏悄無聲息的到了他的身邊。
“你痊愈了?”皇帝淡漠的道。
“奴才該死,耽誤陛下大事。奴才現已痊愈。”丑顏道。
“東南有事,可朕手下卻無人。毛驤死后,錦衣衛越發不濟了!”皇帝道。
“奴才愿為陛下解憂。”丑顏道。
皇帝望著遠處朦朧的宮殿,道,“法甲離開了皇宮,現今下落不明。你上次與他交手之后,他便如憑空消失了一般。此人不可小覷,來歷不凡,深藏陰謀,他外出,定然有大事要發生。你對他更熟,可依據你的判斷尋找線索。”
“喏!”
“錦衣衛調歸你管,你有獨斷之權。”
“奴才明白。”
“本想西山狩獵,但看這天氣是不成了!”
皇帝嘆息著進入了自己的宮殿,丑顏眸光幽幽,轉身步入煙雨之中。皇帝躺在榻上,睜著眼睛望著頂梁,上面雕梁畫棟,文彩斐然栩栩如生。他記得那一年冬天,父皇設立太子之位,無數人仰望著比他大兩歲的太子,而其他皇子則被太子的光芒映照的無比黯淡。他看著其他皇子,除了一些人面露欣慰之色外,不少人眼中都閃爍著嫉妒與不悅的光芒。
“天家無情,禍起蕭墻啊!”
晨光熹微,寂靜的小鎮走來兩個陌生人。雨已經停了,昏暗中可見到早起的小販在那里擺開攤子。仇四望著疲憊不堪的小蓮,心中很是愧疚。
“我們過去坐會吃點東西,然后找家客棧休息一下。”
“好。”
小販很是開心,沒想到剛開張便來了生意,連忙讓兩人坐下,自己則升起爐子。
“兩位客官吃點什么?”
“來兩碗面,快點。”
“好的。”
街上的店鋪絡繹開門,走出來的身影個個沒精打采,仿佛沒有睡夠似的。仇四四下掃了一眼,對小蓮道,“我們不用急著趕路,反正沒有具體任務,即便遲點到函口也沒有關系。”
小蓮知道他安慰自己,微微一笑道,“我沒事。”
“對不起,”仇四拉著她的胳膊道。“讓你跟著我卻一直到處奔波,每一日讓你安穩的。”
“說什么傻話,”小蓮道。“我們一體,本就應該一起的啊!而且有你在身邊,就算是奔波又算什么!你放心,我心里沒想什么,比起以前來,我現在簡直如在做夢呢!”
仇四抬起手想要撫摸她的臉,但卻停了下來,低聲一嘆。
“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的,我們總會如普通人一般,過上屬于自己的平靜日子。”
面食被端上來,蒸汽撲面化為水珠。兩人吃完便在鎮上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望著小蓮甜甜的進入夢鄉,仇四站在窗戶背后望著街道。街上已是出現不少身影,這說明小鎮已經舒醒過來,新一天正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