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光,沒有風,沒有聲音。
仇九孤凄的站在那里,望著怪物先前所在的方向,他只覺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一種巨大的空落落的感覺,在內心里,在生命里,幻化成了一種遲鈍與遺忘。
他很累,自內而外的疲憊。
他坐了下來,歪著身子,一手撐著腦袋,落寞的望著面前的黑暗。
他只是在那里發呆,腦海里一片空白。
他不去想生命的意義,不去想生與死,不去想那怪物的來歷或者與自己有什么關系。他只是疲憊的孤獨的坐在那里,讓黑暗將他石化。
但在這個時候,一縷光出現在的眼前。
紫色的光和紅色的光,翩躚飛舞,宛若蝴蝶一般的在視野里。
仇九被吸引了,靜靜的望著它們。
那兩道光交匯在一起,柔和的光化而為一,變得璀璨。
仇九直起背脊,伸手去觸摸它。
那光便落在了他的掌心中,仇九那落寞孤獨的面孔,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這或許,便是生的氣息。
生之源,萬物之根,微弱的力量也能撬動整個時空。
仇九站起來,那光又倏而一分為二,化作了紫色和紅色的蝴蝶,翩躚朝著前面飛去。仇九跟了上去。他仿佛聞到了草木的芳香,聞到了鮮花的氣味,聞到了春天的氣息。
他不知走了多遠,四周仍然是一片死寂,黑暗包裹著。
那兩道光在前面一下子消失了。
他悵然若失,落寞的望著前方。
難道只是錯覺,或者又是夢靨中的幻象。
他凄然一笑,伸手揉了揉面龐,喃喃道,“即便是錯覺或者幻象,也是不錯的安慰。沒想到,我這樣一個罪孽深重的人,也值得如此的安慰,上天的是非善惡觀真是讓人迷惘啊!”
卻在這時,前方傳來水流湍急的聲音。他呆了一呆,定睛凝視著。可是,黑暗太深,眸光根本堪不破它。于是,他順著水聲走過去。又不知走了多久多遠,他停了下來。
前方的世界,竟然出現了變化。整個世界仿佛是一個個格子組成,不同的格子里組裝著不同的世界。而眼前的世界,是一片鴻蒙而亙古氣息的遺跡。在這遼闊的遺跡世界中,光是昏蒙的、渾濁的,如大戰之后的世界。只是,這里再沒有了大戰的氣息,有的不過是幽寂與腐朽。
宮殿的遺跡,高大的石柱,殘破的祭壇,還有水池的干涸。
巨大石像被人一刀砍為兩段,卻還保留著昔日的威風。
散亂的石塊,盡皆巨大遺跡的材料。
昔日的居民,已不知去向。昔日的繁華,也早已落幕。
在一片星光的邊緣,一群人走了出來。
他們如經歷了風暴,被歲月之刃磨蝕的不成樣子。
他們似乎跋涉了很遠的路,經歷了太多的兇險,已經疲憊不堪。
即便來到了一個幽寂而古老的遺跡之地,也沒有勾起他們的興奮與激動。他們站在那里,如石化了一般的凝望著面前的場景。只有老匠人似乎感應到仇九的存在,朝仇九望去。
仇九望著他,彼此眼眸中的光澤截然不同。老匠人苦澀笑著,算是一種回應。仇九則抬起手揮了一揮。轟隆的響聲便在遺跡的中央響起。卷起的狂風剝蝕著這唯一的痕跡,似乎要將這一切埋沒在無可探查的深度之中去。
所有人都注視著那響聲傳來的方向,望著那卷起的旋風,移動著,摧折著,破壞著。殘垣斷壁,雕塑,磚石,紛紛在那狂風之中化為齏粉。怒吼的聲音,充斥在生命的靈魂深處。
大地裂開、下沉,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從地底下鉆出來。
塵埃彌漫,籠罩天地。
一種沉渾的氣息從地底下滲透出來。
那氣息讓人感覺到一種恢弘與莊嚴,甚至一種無邊的鋒芒。
狂風還在呼嘯,還在席卷。
而破碎的大地,已經有東西緩緩探出。不是生命的破土而出,只是一種同樣蒼死的東西,代表著歲月,代表往昔的禁忌。
沉渾的氣息,轟然朝四周涌去,宛若巨浪,一重重撲過來。
還未看清那破土而出的東西的樣貌,老人等人已經是絕望的叫喊起來。
他們站在那里,張皇的撲著什么,似乎想要抓住某些東西。
只有老匠人還站在那里,甚至缺無也無動于衷。
白發劍圣冷冷的注視著自己身邊的老人,老人狼狽而凄嗆,萎靡不振。白發劍圣對于老人的變化,沒有絲毫的同情,相反,反而有一種得意的感覺。彼此沒有什么情義,有的不過是互相利用。老人忽然扭過頭,冷冷的盯著白發劍圣。
“你笑什么?”
啪的一聲,白發劍圣一巴掌打在了老人的臉上。
“你我現在并沒有什么不同,所以,不要再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筆趣庫
“你找死!”
“或許吧!”
老人圓睜著雙眼瞪著白發劍圣,卻是沒有再說什么。一剎那,彼此再沒有什么區別。在這方世界里,彼此都不過是孱弱的生命罷了!什么神力,什么術法,盡皆被那沉渾的氣息剝奪的一干二凈。
這就是星河的懲罰。
這便是時光之刃的恐怖。
而這,也是選擇的結果。
剝奪的不是生命,只不過是不屬于他們的東西。
缺無垂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黑色的鱗甲消失了。他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他那冷漠的殘酷的內心里,漸漸地生發出了知覺,還有那情愫的東西。他抬頭望去,一道身影尖叫著從天而降,重重的砸落在了百步之外的塵埃之中。缺無眸光微微一凝,便箭步沖了上去。
老人眸光幽幽,轉而一笑道,“沒錯,我掌控不了你了,自然再沒有那種威嚴。好啊,這一巴掌打得好,打得好!”他大笑起來,背過身,那身影讓白發劍圣剔起眉頭,心中生出一絲不祥之感。忽然,老人猛然轉身,砰的一聲,一掌掃在了白發劍圣的臉上,白發劍圣瞬即橫飛出去,撞在了幽暗的基石上。老人回過頭,面孔已是冷厲兇狠。
黑衣人群望著老人。其中的方正面孔的男子瞳孔微微一縮,似乎發現了什么。老人迎著他的目光望去,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意。方正面孔的男子冷哼一聲,便將眸光移開。
白發劍圣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晃了晃頭,朝老人望去。他心中有殺意,可是他卻沒有宣泄殺意的勇氣。心中的不祥化為了不安,不安化為了恐懼。他隱藏了什么!
“滾過來!”老人厲聲喝道。
白發劍圣渾身一顫,眸光散亂,整個氣息變得頹喪而不安。.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