憔悴彌漫在他的臉上,雙眸露出落寞與郁郁。
身邊的刀已經殘破,他的身邊縈繞著無數的魂靈的嘈雜細密的尖叫。
大地殘破,生機寥寥,如一塊織錦,被人撕扯的不成樣子。
龜裂大地上那流淌的,不是水流,不是巖漿,而是鮮血。
死亡的大地,在破碎的流光中,走向湮滅。
生命的湮滅,沃土的湮滅。
斬斷一切。
他抬起頭,望著眼前的天青色的光,那光再沒了本有的溫暖,只剩下冰冷。
他呆呆的凝望著,而那光也在凝望他。
仿佛那光在說,你喜歡這樣的結局嗎?
仇九晃了晃頭,迷惘的道,“沒有誰喜歡死亡,也沒有誰喜歡沉寂的天地。”
“可你成了主宰,可以隨意衍化生命,讓這一切,隨著你的意念生長,這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嗎?”那光道。
“滅絕已有的生命,來滿足自己的欲望嗎?”仇九問道。
那光沉默下來。仇九也沉默了。他忽然想起,欲望這個詞是老匠人告訴他的。老匠人說,每個人來到這里的目的,便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老匠人還問,他的欲望是什么。仇九怔怔的望著自己的雙手,他的雙手上什么也沒有,可是他能感覺到,他手上沾滿了罪孽。
罪孽不僅沾滿了他的雙手,更鐫刻在了他的生命里。
那光消失了,仇九消失了。世界在變化,變成了混沌,變成了模糊,變成了一團光。
如一場夢靨。
夢靨里的殺伐、死亡、破碎、絕望,被混沌吞噬了。
只剩下綿亙無跡的平靜。平靜中醞釀著死亡。
仇九忽然睜開雙眼,一股氣息從體內迸射而出,周邊的黑暗,瞬息間被擊碎,光涌了過來。
先前的仇九,似乎被鎖在一個黑暗的屋子里。屋子里的他陷入了睡眠之中,睡眠讓他進入了詭異的夢境。而此刻,他才覺得自己蘇醒過來了。他能感覺到世界的存在。一種踏實而厚重的存在。包括他自己的意識。
“我的欲望是什么,”他呢喃道。“我只想帶仇十二回家,只想讓仇十二泉下能夠欣慰。還有呢?再沒有了。我不過是一介凡人,一個從小山村里逃荒出來的孤兒,我沒有那么深的學問,沒有那么強大的武力,我改變不了這個世界,也沒有那個雄心主宰這個世界。我,已經罪孽深重了,還能乞求什么!我不乞求什么,更不奢望自己能善終,能過上優越的生活,能在垂暮之年有妻兒的陪伴。我,即便孤獨的走向死亡,那又如何?最起碼,我完成了對仇十二的承諾啊!”ъiqiku.
嗡,涌到他身上的光瞬息間橫掃四方。一聲怒吼,在天地間激蕩。
老匠人眉頭一瞥,在抽旱煙的老人的身側倏然出現一道白衣身影。
煙霧從老人的嘴里噴出,白衣身影面無表情的走了出來。
老人取下煙桿,一掌拍在了白衣身影的背上,那白衣身影便飛了出去。
白衣,白發,長劍如虹。
白發劍圣躍入了那片金色的光芒之中。
地上的王凱之望著缺無,眼中充滿了哀求。可是缺無卻視而不見,只是望著那龐大的身影。
白發劍圣在燃燒,可是他已經到了那龐然身影的面前。
那龐然身影,仿佛不過是一尊雕塑,靜靜的佇立在那里。
當墳墓裂開,當老人一掌將白發劍圣推入那裂縫之中。白發劍圣便絕望了。可是,到了那墳墓里面,他卻忽然感覺到一股神秘力量涌入身體里。老人隨后也進來了,只是,他進來后卻不管白發劍圣,而是徑直走向了一方碩大的石棺。
白發劍圣呆呆的望著老人,老人卻是一掌擊碎了棺蓋,然后鉆入石棺之中。
四下里一片死寂,墳墓的陰森與蒼死,讓人不寒而栗。
那力量還在不斷的涌入身體中,浸透在他的血肉經絡和臟腑之中。
老人沒有出棺槨中出來,他鉆進去是為了什么?難道他來到這里的目的不過是為自己的軀殼找一個墳墓?
只是,白發劍圣已經不敢去管老人的事情。老人的神秘、強大,還有那殘忍手段,讓他膽寒。他深深的吸了口氣,感覺到肉身的不斷強大。這墳墓,仿佛是一個熔爐,在不斷的消融掉他肉身的渣滓,然后將他重新鍛造為更加強大的存在。
生命,億萬年來便在進化。
不管是變得強大還是弱化,都總是在變化著的。
突然,一股力量如暗流一般倏然從棺材中噴了出來。
白發劍圣還未回過神,整個人一下子被扯入了那棺槨之中。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棺槨立時震動起來,紅光騰起,讓整個墳墓變得妖異。在紅光之中,可見到那一絲絲一縷縷的藍色氣霧,從四下里鉆出來,游弋著匯聚在棺木的上方,化成了一道光球。
嗤啦!
光球中,一道藍色的電閃朝著棺木刺去。
被扯入棺木中的白發劍圣忽然飛了出來,擋住了那電閃。
砰!
白發劍圣慘叫著,聲音凄切刺耳,在墳墓中回蕩。
他身體不受控制,任由那電閃刑罰。
而在他身下,在棺木之中,老人卻是被霧氣包裹著,宛若一具尸體一般,被那霧氣滋養。
一道道電閃落在白發劍圣的身上,他的軀體變得孱弱破敗。
宛若被雷擊的樹木。
但是,在他那破敗的身體中,卻依然執著的糾纏著一縷生氣。
白發劍圣腦海里的影像忽然淹沒,他到了那龐然身影的近前。劍風疾嘯,劍芒已是落了下來。他長吸口氣,那時候他便明白,老人不過是拿他當擋箭牌。老人知道自己鉆入棺木之后會發生什么,他需要有人來阻擋那禁忌,好讓他順利的融化棺木中的力量。可是,白發劍圣雖然明白這些,卻沒有選擇。很多時候,生命是沒有選擇的。
生,或死;富貴,或貧困;殺生,與憐憫。
不過是在無選擇的情況下,還是在有很多選擇的情況下,生命都會陷入被動的沒有選擇的境地。
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正如此刻,他被老人推出來,面對著神秘的龐大的仿佛與天地同存共生的怪物。
他咬牙一劍砍了下去。.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