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九越走越遠,消失在河岸上的衰草之中。
魔字如活了一般,光華四溢,連帶著這方洞窟,也變得氣勢兇猛。
水池中的液體在沸騰,魔字的凹槽液體飛快的流動。
王凱之睜開眼睛,眼角掠過一抹狡黠。
缺無回過頭,那魔字忽然化作一顆血色骷髏頭骨,狂嘯撲向了他。缺無大吃一驚,一掌將王凱之推了出去,然后旋身而起。只是,那血色骷髏頭骨卻是有形無質,瞬間鉆入了他的體內。
缺無慘叫一聲,身體懸浮半空,而后到了水池的上方。
落地的王凱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黑色卵石,咧嘴一笑,掃了一眼懸浮在水池上的缺無,他提刀鉆入了一條隧道之中。
缺無的叫聲,充斥在這片時空之中。
孤獨,絕望,抗拒。
可是,他的身體被一股兇煞之力控制。那力量鉆入他的身體,流遍他的四肢百骸,甚至鉆入魂海之中。他的意志、神識與他身體的本能一起,抗拒著。然而,那力量太過可怕,無論他如何抵擋抗拒,卻被輕而易舉的擊潰。
他睜著眼睛,望著空闊的洞窟,充滿了絕望。
就像宿命的再次輪回。無論意志如何想要逆天改命,可最終的結果卻回到了原點。
衣物碎裂,宛若紅光中紛飛的蝴蝶,卻是沒有那么的美妙。
目眥盡裂,眼球出現一道道的血絲,凹凸出來。四肢伸展,肌肉如虬龍一般的鼓起。他在掙扎,鼓著氣想要與這無形的命運抗爭。那兇煞之氣雖然莫名,但是隱約的印記卻在心底里刺痛起來。
那血色的天空,那遍布的尸體,那流淌的血液。
一切的罪孽,只不過是為了將他推向一個孤獨的巔峰。
可能有無數的生命在渴求那種巔峰,但是他,并不想要。
在他年幼的時候,一切都還處在正常之中。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雖然部落之間的征伐不斷,雖然還要與野獸與天災相爭,可是他能感受到,部落中的那種溫馨氛圍。人們望著他,希冀著,關愛著,呵護著,將他視為部落的明星。
可是在一個夜晚,當無數的流星從暗沉沉的天幕中砸落下來。
他眨著那明凈漆黑的眼眸好奇的望著,卻有一顆流星忽然砸進了他的身體里。他那幼小的身軀微微一顫,既而他便發覺,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一個邪惡的聲音在他的腦海響起。
“想不想主宰命運?想不想、操縱無邊的力量讓萬物臣服在你的腳下?想不想抬手間星辰為你一動眨眼間海水為你舞蹈?想不想憑你一手之力讓別的部落灰飛煙滅讓叢林里的野獸為你驚恐逃竄?如果想,那便順著我的旨意,放手去做吧!”
那個聲音日復一日的在他腦海中響起,引誘著他,一步步的將他帶入了深淵之中。
不知何時,他不再與同伴玩耍,不再與部眾嬉笑,不再悲憫死去的人,甚至面對部族之間的征伐,他變得鐵石心腸。
他開始修煉,吞噬那陰沉沉的氣息,將他倒入體內,凝聚在血肉之中。他變得強大,可也變得越發的冷漠。部眾在畏懼他,可是并沒有對他產生懷疑。那是一種宛若對君王的敬畏,一種對于強大力量的崇拜與恐懼。筆趣庫
他離人太遠,遠的宛若夜幕中的星辰,只能讓人仰望。
而正如此,他也變得怪異起來。
于是那日,天降神雷,電光交織,映照的整個天地一片刺目的蒼白。
那個聲音對他說,“去吧,殺了他們,斬斷凡間的一切羈絆,用鮮血和尸體來告訴這個世界,你是神,是主宰天地萬物的唯一神。”
于是他手中有了一把刀。
他盯著四周的人,那些面孔不再熟悉不再親近,反而如仇寇一般的丑陋卑賤。那些人迎著他的目光親和笑著。可是,他朝他們走去,揮刀,砍殺。鮮血在視野中飛濺,尸體滾落在他的腳下。四下里是尖叫聲。整個天地變得血一般的紅。
現在,這個聲音回到了他的腦海中。過去了即便無盡歲月,這個聲音還是那樣的沉渾冷漠,引誘著他。
“來吧,重拾你的勇氣,重拾你的力量,將往日的失敗,扯碎踩在你的腳下,大聲告訴這片天地,告訴那些卑賤的生命,誰才是這個世界的神!來吧,來吧!”
他身軀一顫,張開的嘴巴想要怒吼,想要反抗。
可是,那力量充斥他整個身體,甚至讓他整個生命都被浸染。
他喊不出來,甚至意識里的反抗,一點點的潰敗了!
淚水從他的眼眶里滾落下來。
那往昔的殺戮,那嫣紅的血,那殘破的尸體,成了他整個生命里的罪孽。
他,罪孽深重,無論任何道法,都無法洗滌。
時空,剎那間被瀲滟的紅光包裹,濃郁而洶洶的氣息,在這洞窟之中激蕩。
他的眸光變得迷惘,再沒了那銳利與堅定。他的身軀,他的氣息,與那血色的氣焰,合二為一融為一體,再沒了那生疏與陌生。
“我,回來了!”
寒光忽然在仇九的手中亮起。
他不再隨波逐流,不再自暴自棄。他要抗爭。他要這生命,即便注定了死亡,也要隨著自己的意愿而隕落。于是,他仰起頭,怒視著上方的空茫,抬手揮舞起長劍。
劍光在深淵之中閃爍,化作了無邊的光華。
簇擁而來的身影,尖叫、怒吼、咒罵、威脅。
可是,仇九不為所動。
他只想殺戮,將眼前這無盡的身影劈碎。
他揮舞著,怒吼著,殺戮著。那些身影便在他的劍下不斷的消逝。
可是,那些身影無窮無盡,仿佛沒有極限。它們不斷的涌過來,仿佛存在的目的本就是為了讓仇九斬殺。甚至,它們除了發出那細細的密集的刺耳的聲音之外,再無其他力量。
仇九還在往下墜落,那些身影也在往下墜落,而頭頂上方那巨刃,仿佛一直沒有拉近或者拉長距離。這一切,仿佛便是一場夢,一場看似在動卻被凝滯了的夢。
仇九大腦一片空白,他根本感知到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的生命,仿佛只留給了肉體的本能。那便是殺!
當深淵被血色的光芒照亮,當空氣里充斥著血色的味道,仇九還在廝殺,不斷的撲向那些身影,宛若兇獸撲向綿軟的羊群,要將它們斬殺殆盡。劍光縱橫交錯,不斷的在那紅光之中綻放。而那些聲音,已經變成了哭泣和哀求。但是,那些身影在仇九的眼中卻是越發的丑陋。
他所不知的是,這一刻,他便是魔。
只有魔才會如此的無情冷酷,才會如此的嗜殺成性。
他長嘯一聲,右臂揚起,長發獵獵,瞪著近在咫尺的那柄巨刃。
劍消失了,可是他的手,卻變成了那柄巨刃。
血色迷蒙,仇九的腳下一條血光照亮的道路,筆直延展向前方的黑暗之中。仇九一步步朝前走去,兇惡的氣息縈繞全身,那瑟瑟無聲的身影在黑暗的角落里發抖。那血光延展遠方,直到仇九的身影消失,血光依然在這混沌一般的時空之中瀲滟。.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