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匠人站在一座石塔的底下,仰頭凝望,嘴里喃喃自語。
“這是什么?”
“尸塔。”
“什么?”
“遠古先人尸體鑄就的塔。”
仇九眸光一凝,凝眸盯著那石塔。果然,霧氣雖重,卻是會移動,當霧氣在視野里淡薄起來的時候,那塔便露出了清晰的面容。一具具尸體已經石化,變成了塔的材料。層層疊疊不知多少!仇九倒吸一口涼氣,不自覺的往后退了一步。陰森之氣,撲面而來。仿佛有一只惡魔,蹲坐在塔頂,眸光幽幽的盯著他們。
老匠人蹲下身,在塔的基座邊緣開始挖掘。沙土不斷的被拋出來,老匠人很快便挖出一個洞。仇九靜靜的站在那里,那無形的陰森氣息讓他感覺很不吉祥。老匠人卻不管不顧,如一只耗子似的要將塔基挖開。時間流走,萬物無形。當老匠人停下雙手,塔基已經露出一側。老匠人回頭道,“你猜這下面有什么?”
仇九走了過去,首先見到的是老匠人那染血的雙手。
“你的手?”
老匠人低頭看了一眼,卻是沒說什么,而是趴了下來,右臂探入那塔基深處。老匠人使出很大力氣,似乎在勾什么東西。過了許久,老匠人才吁了口氣,那滿是汗水和塵土的臉孔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老匠人把右臂扯了出來,一抹白光在視野中掠過。仇九呆了一呆。
竟然是一截白骨。
“這便如佛門的舍利子一般,不過卻是遠古首領的一截肋骨。”這根白骨不大,已經彎曲成半圓形。白骨通體白瑩,如白玉一般。不知在這里安放了多少歲月,骨頭已經石化。
“這有什么用?”仇九問道。
老匠人卻是嗤然一笑,站起身將那白骨塞入懷中,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你知道軒轅劍是用什么鑄就的?”
“精鐵!”仇九有些說不準的道。
老匠人道,“那是后來的兵器用的材料,但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兵器有木棍、石刃,最為鋒利和堅韌的,卻是骨刃。所以,軒轅劍原本就是骨刃。”
仇九一頭霧水,對遠古之事,他除了聽村里人講過那些神怪之事外,便無從知曉。所以,老匠人所講,對他而卻是云山霧罩。老匠人取出囊喝了兩口,遞給仇九。
“百獸率舞年代,生民多艱,無論野獸,天時,還是地利,都于他們而是一種挑戰。他們要活下去,要活的好一些,便當披荊斬棘刀耕火種。而且,百族之間,有多有矛盾,彼此攻伐不斷。其實這些,從古籍之中便可以知曉一二。不然,那些奴隸是哪里來的,那些貢品是哪里來的?那是血與火的年代,是用鐵血鑄就而成的年代。”
一陣炎風襲來,那些霧氣便開始消散。
當霧氣散開,仇九驀然發現,眼前的石塔不見了,而地面上,卻散露著無數的白骨。有的完整,有的破碎,似乎被人隨意遺棄在這里。有些骨頭的斷裂之處,可見到刃痕。仇九望著腳下的白骨,神色不由得變得凝重。老匠人低聲一嘆,抬頭掃了一眼四周。
這片大地,仿佛在不經意間變換了時空。
“這里,曾經聚集著多少生靈,人也好,野獸也好,草木也好,生命勃發,萬物旺盛,只可惜,到頭來到底還是淹沒在時光之中。”
“你要找到就是這個?”仇九忽然問道。
老匠人呆了一呆,望著仇九看了好一會兒,最后一甩手負手而行,道,“為了骨頭也好,還是為了別的什么也好,我們出現在這里,總是有所求的。”······
光線昏冥,耳邊傳來流水之聲。仇九回過神,扭頭朝身后望去,卻見到飛瀑從懸崖上傾瀉而下,注入了面前的水潭之中。四周草木蕭瑟,葉子飄零,崇山峻嶺,黃葉、紅葉、綠葉等等葉片在顏色交雜中映襯出山林的多姿。
他當時在想,老匠人在找尋白骨,那么,王凱之等人是不是也在找尋這些白骨,這些白骨對他們而,有什么意義?
他抓起面前的酒壺,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酒水在血管里燃燒著,刺激著迷惘的神經變得活躍起來。有人到了他的面前,他放下酒壺抬起頭。
“仇九,你沒事吧?”
仇四抓著兩個包袱站在那里,面露擔憂之色。仇四身后的小蓮畏懼的躲在那里,偷偷的打量仇九。自第一次見到仇九,小蓮便對他心生畏懼。醉鄉樓的殺戮,殘肢斷體橫飛,鮮血四濺,那時候的仇九便如一頭人形野獸,任誰也會害怕。
仇九垂下頭,將酒壺蓋好,塞在懷里,然后他站起身,接過一個包袱。
“我沒事。”
仇九緩緩朝山下走去。仇四和小蓮站在那里,仇四想著什么。
棺材縮小,然后化作一道毫光,在虛空頓逝。
老人落在了群山之中,一只碩大的木鳥俯沖而下,一人探手抓住了老人的手臂,將他扯到了木鳥背上。
“義父,你沒事吧?”
老人面色蒼白,嘴角為鮮血染紅,他看了一眼小荷,苦澀一笑。
“我們走吧!”
木鳥發出嘹亮的叫聲,直沖云霄,剎那便消失的無影無蹤。而此時,天色越發的明亮起來,天地清朗,萬物從霧氣中顯出了身影。
一道虛無縹緲的影子,低聲一嘆,負手飄然而去。
廢棄官道旁的院落,一片寂靜。院子里的花葉上,點點露珠盈盈光閃。籬笆上的郁郁葉片,隨著晨風倏然起伏,一滴滴露珠悄然落了下來。
大地在震動,馬蹄聲鏗鏘傳來。
不一會兒,一行人到了院落外面。一人飛身而下,大步到了院門口,抬腳砰的一聲將院門踹開,而后拔刀而出,箭步沖了進去。
駿馬噴著灼熱的鼻息,馬蹄不時刮著地面。
入院的人很快跑了出來。
“人不見了!”
玉面白衣的年輕男子眉頭一挑,道,“兩個沒有武功的女子,能跑到哪里去?而且,她們又是為了什么跑?”
“可能是聽到風聲了!”
“風聲?你的意思是,她們兩人的背后還有其他人?”
“這、屬下不知。”
“呵,這點事還辦不明白,要你何用?”
“屬下知罪。”
“滾起來,不要丟人現眼。不管她們有背景還是沒有背景,立刻找到她們。”
“是!”
駿馬嘶鳴,在晨光中奮蹄而去,卷起陣陣煙塵,漂浮在官道上空。.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