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虛影卻渾然不覺,自顧的迎著那點紅光而去。刀芒匹練,映染了夜空,幾乎要將那紅光的鋒芒吞噬。刀刃倏然砍了下來,那紅光便一分為二,帶著翅膀,朝著東西方向飛去。
“毛驤!”
白發男子怒吼一聲,狂暴的氣息洶洶騰起。瞬息間,他一拳砸在了那團虛影上,虛影一晃,便如煙霧一般的破碎消散了。刀失去了鋒芒,墜落在地上,變得普通,再無光芒。白發男子在虛空中,雙拳重重的砸在胸膛上,瞪視蒼穹。
“嗷!”
微弱的帶著薄薄羽翼的紅光,倏然倒轉而回。卻在這個時候,一人驀然出現在了西方,只見他虛空橫行,大手一揮,一把將一縷紅光卷席在自己掌中。白發男子猛然發覺,瞪了那突然出現的人一眼,而后臉孔上露出了警覺與不安,身形倒飛,東面的紅光便鉆入其體中。
突然,云層中響起天雷的悶響。倏忽間,便看到那云層裂開,一道晃晃電光刺了下來。
無論是白發男子還是那突然出現的人,被這雷電嚇了一跳,面色驟然一變,紛紛朝著各自的后方掠去。他們的速度很快,但卻又像似很慢,因為那電光落下來的時候,他們仍然在原地。轟的巨響,兩人渾身一顫,強悍的氣息,一下子萎頓下來。
“蒙圩,救我!”
西面的男子大聲喊道,聲音里充滿了恐懼與絕望。
而白發男子砰的砸在地上,一時間竟然難以起來,只是睜著眼睛,滿是不甘。
雷電消失,云層恢復了平靜,無數的雨絲從云層中灑落下來。
天昏地暗,萬籟俱寂。雨水刷刷聲不絕于耳。一只只飛鳥飛回了草地中。蛇俯下身子,繼續冷幽幽的往前滑動。遠處枯樹上的貓頭鷹眼睛一睜一閉,瞳孔上一道身影飄然而逝。
夜,恢復了寂靜。
那兩道身影,卻是再沒有絲毫移動過。地面上的溝渠里,水聲清冷,歡快的流淌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白發男子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這一刻,他的身軀是僵硬的,至少半邊身子是麻木的,仿佛已經徹底死去。他那拖地長發,一半焦黃,一半如雪。眸光呆滯,遲遲的掃了一眼四周,而后一晃一晃的轉過身,拖著腳步朝前走去。
誰也不知道他那一刻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冒雨要去哪里。
只是,他消失在了黑暗中,雨水掩蓋了他的氣息和足跡。
宮殿中,太監一口血噴了出來,整個人的氣息立時變得萎靡。
皇帝冷冷站在他的身后。
“你對毛驤的殘魂做了什么?”
太監瑟瑟的轉過身,匍匐跪在地上。
“陛下!”
皇帝冷眼盯著他,面孔陰森肅殺。太監什么也沒說,只是趴在那里。皇帝轉身,負著雙手走出殿門。夜染長空,飛雨萬里。
“確定是他了,沒想到他竟然還活著,真是陰魂不散。只是朕不明白的是,即便他特殊,可是朕將軒轅劍交給你們,用天地神劍斬殺他,為何他還能夠活下來。朕需要一個解釋。”
“陛下,”太監顫抖著道。“奴婢也不明白。想來毛驤對陛下也是忠心耿耿,絕不會做出背叛陛下之事。”
“你這樣說,那就是你了?”皇帝道。
“奴婢沒有!”太監道。
皇帝緩緩仰起頭,望著如墨的天空,道,“如果不是你們,那又是誰在幫助他與朕為敵?”
“那把劍,”太監突然道。“陛下,問題會不會出在那把劍上?”
皇帝的瞳孔微微一縮。那個魯班后裔,那個有著巧奪天工手藝的匠戶。一個卑微的人,卻可以復原出遠古神劍,這只能說明一點,那便是這樣的人一開始便不簡單。不要說什么工藝的問題,更不要說傳承的問題。工藝和傳承不過是讓做工更加的精妙,卻達不到能灌注神力的地步。只是,當初為何沒有留意這個人!
“撒開網,監視那個人。在朕復原之前,若是讓他逃出朕的視線,朕絕饒不了你。”
“奴婢遵旨。”
“哼,過去的事朕可以一筆帶過,可若是目下仍然讓他脫逃,那便休怪朕老賬新賬一起算,不念舊情。”
“奴婢不敢!”
“滾回去吧!”
重重宮殿,纏縛著無數的暗影,宛若往昔在里面居住的游魂。
太監面色青紫,臉上不僅是雨水,更有汗水。他遭受反噬,神魂受到重創。可是,他到底不過是皇帝身邊的犬牙,即便身受重傷,也不敢表現出那孱弱與可憐的樣子來。
皇帝需要的是能臣悍將,而不是茍延殘喘的廢物。
天家無情,刻寡無義。
可是他也沒辦法。即便他手段通天本領高墻,他也不能如那些江湖草莽,可以一走了之。不能啊!自己的命都捏在人家手里,自己能逃去哪里?天地之廣,可惜無自己的容身之所。太監微微仰起頭,瞇縫著眼睛,黯淡而無奈。而后他垂下頭,一步一步挪著朝司禮監而去。
皇帝站在那里,嘴角掠過一絲殘酷的笑意。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們的心思,你們本事大啊,想要掙脫朕的股掌,然后逍遙自在。可別忘了,你們能有今日之成就,是朕成全你們的,你們的能力,你們的成就,不是為了滿足你們的一己之私,而是為朕的大業而存在。若是朕不需要你們的成就,那么,你們也沒有活著的意義了!至于天機子,不過一喪家之犬罷了,他活著又能怎么樣?當年為了防止他死灰復燃,朕可是費了一番心思的啊!”
“怎么樣,找到了嗎?”
朱兆圭急匆匆的問道。可是來人卻沒有說什么,只是抬頭望著他。朱兆圭呆了一呆,愕然中帶著一絲驚訝。
“你怎么來了?”
來人穿著蓑衣,頭上戴著一頂斗笠,帽檐很寬,遮住了他的臉。只當這人抬起頭來時,才能看到那瘦長而冷峻的面孔,一雙眼睛陰鷙銳利。
“我來取義父留下的東西。”
“義父,”朱兆圭遲疑了下。“義父不告而別,我正在找他老人家呢!”
“東西給我,其他的不用你操心。”那人道。
朱兆圭深吸口氣,點了點頭,道,“你隨我來。”便領著他進了王府。一路上兩人沒有絲毫話語,朱兆圭內心里那一絲喜悅一掃而空,變得壓抑而郁郁。將東西給了那人之后,那人默不作聲的離開了,沒有留下只片語。朱兆圭靜靜的看著他越過院墻,消失在煙雨之中,才長舒口氣。
有的時候,他們什么也不說,反而是一種解脫。
至少,沒有更多的束縛糾纏上來。
朱兆圭袖袍一卷,腳步輕快的朝外面走去,大聲喊道,“人都死哪去了,本王肚中饑餓,還不快準備吃食上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