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云在空中凝聚,遮蔽了太陽的光芒,于是乎,地面的光點,也隨之消失。一陣風吹動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如人的哭泣。朱兆圭的神色有種惘然迷茫的感覺。他轉身朝外面走去,一片片葉子在風的吹拂下,落在他的身后。
忽然,屋內傳來東西灑落的聲音。朱兆圭身影一滯,猛然扭過頭來,瞳孔卻是不斷的收縮,急劇的釋放出痛苦之色。砰的一聲,什么東西倒在了地上。朱兆圭的雙手在顫抖,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袍,眼眸中淚光卻是閃現著。
萬籟俱寂,平添了無數的憂傷。
風的掠過,葉子的飄曳,亂影交錯在庭院里。朱兆圭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朝著屋子重重的磕了三個頭,而后長身而起,大步朝外面走去。一滴淚,隨著身體的擺動,而甩落出去,晶瑩閃爍,融入了青石地磚上。
一絲血腥氣味,從閉合的門窗之內,漂浮而出。
天光黯淡,陰云蔽日,紛揚的雨絲,裊裊婷婷的揮灑下來。
秋天來了,氣溫也降了許多,人們換上了秋衣,面孔也如這天空一般的陰翳了許多。筆趣庫
街道上來往行人不少,自從龍門內亂結束,新王確定,人們便也不再惶恐,恢復了日復一日的營生。這營生不管好壞,至少生命的持續,便要繼續前行。
龍門的繁盛,并不會因為秋天的到來而變得蕭條,相反,往來穿梭的人卻是多了不少。因為各地災異,糧食的短缺成了很大的問題,于是乎,從各地籌集的糧食,不管是官府的賑濟也好,商人的盈利也好,都不斷的籌集而來,在龍門城穿梭而去。龍門城,似乎成了一個很重要的樞紐。
街邊的小販煮著面條,鍋里的蒸汽不斷的冒出來,將小販的面孔都模糊了。
一個穿著黑色綢服的中年男子坐在那里,百無聊賴的看著那裊裊升騰的霧氣,似乎在幻想奇奇怪怪的事情。這樣的人,穿著講究,姿態又端正,想來不是一個普通人。小販用勺子將面條撈起來放在海碗里,然后添上骨頭湯,放上香油、辣椒、蔥段等等,端著碗旋身便來到了那中年人的面前。
“客官輕慢用。”
“唔!”
中年男子抓著筷子應了一聲,便小口的吃起來。吃的很慢,似乎生怕面條里有發絲似的。不過,大戶人家的人大抵都是這樣,講究個慢條斯理罷了!
雨絲紛揚下來。小販已是將備好的大傘撐開。街面上的人紛紛加快腳步,有的卻是懊惱的抱怨著。
有兩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子走了過來,在那中年男子的身邊停下。中年男子卻是沒有理會,自是吃著自己的面條。很快,中年男子的臉上已是布滿了汗水,嘴唇上是一片油花。當中年男子放下筷子,他伸手從懷里掏出一塊絲帕擦了擦嘴,道,“雖然上不得臺面,但手藝確實不錯。賞你的了!”一塊一兩重的銀子落在桌面上,小販呆了一呆,瞬時喜笑顏開大步跑了過來抓住那銀錠,滿臉諂笑的望著那人。
“多謝多謝,還請客官還來照顧小的的生意。”
中年男子擺了擺手,轉身朝前面走去,那兩個站在他身邊的男子一左一右慢了一步,卻是緊緊跟在后面。
“秋雨多愁啊!事情打探的怎么樣了?”
“啟稟大人,王府沒有任何動靜,那朱兆圭自從執掌龍門政務之后,將慶王原有的一干屬官盡皆散去,將自己的心腹之人安排接管了一應權職。現在王府的守衛,有三重,表面是王府衛隊,背地里卻有被他從黑甲之中抽選出來的人。另外,卑職發現,在這些人之外,還有很神秘的勢力存在,這個勢力讓人棘手。”
“呵,一個毛沒長齊的小娃娃罷了,能有什么手段。”
“大人還是小心一些,卑職總覺得這龍門沒那么簡單。”
“嗯,你說得對,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盤,變得收斂起自己往日的跋扈了!所謂強龍難壓地頭蛇。蜷縮蜷縮也是好的。”
那兩個人一時沒有開口。三人踱步朝前走去。街面上的人影有些亂,就像是秋風之下的落葉,或急或慢的移動著。街面上的攤販,卻只剩下一張張苦瓜臉,呆滯的站在那里一片茫然。
“要搞清楚,朱兆圭和三皇子之間到底有無關系,那件事發生之前,三皇子有無給他留下什么消息或者什么東西,還有,他是否知道三皇子的下落。這才是我們出京的任務,至于其他,與我們無關。我們錦衣衛不是阿貓阿狗什么雜碎事情都管,要記住我們的身份,我們是陛下的親軍,是一心為陛下效忠的爪牙。”
“是。”
“那王府也不見得是什么銅墻鐵壁,即便潛藏著幾只鬼鬼怪怪的,想來也不至于讓天子親軍畏縮。給你們一天的時間,給我理清王府的地形,任何可疑之處,都給我找出來。”
“卑下明白。”
“我在客棧等你們,時間一到,若是你們沒有完成任務,便莫怪我動用家法。”
那兩人神色驟變,卻是將頭低的更低,連忙道,“卑下不敢,一定按時完成任務。”
“去吧!這場雨,怕是要下一些時候了!”
三人在拐彎處散開了,中年男子背著一只手進入一家客棧。
“有消息嗎?”
“沒有。”
“無名在龍門的暗哨呢,他們那里也沒有什么說法嗎?”
“卑職去過了,可是那里的暗哨已經不見了。”
朱兆圭擰著眉頭,背手在花廳里踱步。在他身后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人。朱兆圭停下腳步,回頭道,“不對,京里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這么久了,他不可能不給我來消息。要知道,我成為龍門王已經有幾個月了,他居然沒給我來任何書信道賀。這不正常。”
老人嘴唇翕動,道,“要么卑職派人去京城一趟?”
朱兆圭盯著老人的臉孔看了會兒,搖了搖頭道,“京城不是我們能插手的地方,我們管的越多,痕跡便越多,對我們便越會不利。再去找,無名不可能突然全部撤走。那個叫什么老鬼的,找到他,他定然知道什么東西。”
“卑職知道了。”
朱兆圭仰頭嘆息,道,“龍門現在是我們的地盤,我們有足夠的手段找到任何人探查出任何消息,不要畏首畏尾,如同以前那般,現在我們光明正大,不屑任何宵小。”
老人眸光一亮,挺胸道,“卑職明白。”
“去吧!”
老人離開后,朱兆圭站在花廳屋檐下,望著那細密的雨。
雨已經下了快有兩個時辰了,地面,屋檐,草木,都被雨水浸濕了。空氣里飽含著水汽,縈繞在人的身邊,讓人覺得連衣服也是潮濕的。他舒展開眉頭,眸光深邃而銳利,宛若是霧中的星辰。
“你到底搞什么鬼?難道你在京中露了馬腳,讓皇帝抓著了?不可能啊,你這么聰明謹慎的人,怎么可能犯下如此愚蠢的錯誤!可若不是如此,你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難道就連給我來一封書信的時間也沒有?義父也變得神神秘秘的,說什么修道成仙,騙鬼呢?你們都是一路貨色,都把自己藏的深深的,讓人難以揣摩半分。唉,你讓我怎么辦?”
他忽然回頭,對著昏暗中的一道身影道,“母妃的尸體安置的怎么樣了?”
“已遵照王妃的身份安排妥當,卻不知王爺是否要詔告封地內的百姓?”
朱兆圭咬了咬嘴唇,內心里糾結了一下,最后道,“不用,母妃生性恬淡,不喜奢華吵擾,一切從簡,但該有的葬品一律不能克扣。”
“是!”
暗影消失,朱兆圭步入雨中,任由細雨灑落在身上,澆濕他的身體。他仰頭望著蒼穹,年輕的面孔滿布著雨水,卻是越發的堅毅。他展開雙臂,內心里渴望著長嘯一聲。但他卻是緊閉雙唇,一雙眸光熠熠的瞪視著蒼天。
天色暗淡,雨水連綿不絕。.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