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決定之后,老人躡手躡腳從龐然大物的面前走過,到了那道入口,老人回頭瞥了一眼,見龐然大物安順的趴在那里一動不動,便再無擔心了。他朝里面走去。這條路有些狹小,就算是他這身量,也要擦著石壁而入。黑暗,再次將他包裹,可那馥郁的香味,卻是越發的濃郁。他幾乎可以感覺到有寶山等著他去收取。
安耐住內心的雀躍,老人往前已經走了有二十余步遠。
四下里一片寂靜,連那龐然大物的呼吸聲也聽不到了。
老人摸著石壁,石壁似乎有水漬,顯得有些潮濕。漸漸往前,路邊開闊起來。
卻在這個時候,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龐然大物的面前。龐然大物突然挺身而起,鐵鏈嘩啦啦作響,碰撞著濺起一點點的火星。正當龐然大物張開嘴朝著那身影撲去的時候,那道身影突然一掌按在了它的腦袋上。
“是我。”
眸光碰撞,龐然大物的瞳孔倏然收縮,面上的怒意剎那消失了。眸光流溢著淚光,那人在它頭頂摩挲著,低聲一嘆。
“當初你救我一命,別擔心,我會讓你恢復真身的。”
龐然大物嗚嗚的叫著,卻是搖著頭。那人道,“你別固執,我決定的事情是誰也改變不了的。我已經找到你了,就不會讓你在這里受難。你等著,我會帶你出去的。”說話間,他飄然朝著那入口而去,轉瞬已是消失在黑暗中。龐然大物回頭嗚嗚叫著,聲音帶著擔憂與急切,可是那人已經離開了。一滴淚,悄然從龐然大物的眼睛里滾落下來。
夜空,山林,四合沉寂。
駿馬已經飛奔而去,無數的爬蟲、走獸與飛禽,遮天蔽地的匯攏過來。男子已是懸浮虛空,身體表面有一層氣勁包裹著。那些飛禽避開他,朝著坑洞飛去。可是,坑洞周邊已被男子布下了陣法,無論它們數量有多少,無論它們變得如何乖戾,那陣法啟動,所釋放出來的力量卻非它們所能撼動。于是乎,爬蟲、走獸以及飛禽密密麻麻的將那坑洞覆蓋了,形成了一座運動著的山包。
男子面色清冷眸光銳利,嘴角掠過一抹殘酷的笑意。
“有如此多生靈陪你們,算是不錯的踐行吧!”
狂風襲來,星辰隱沒,月光黯淡,云氣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了山林上方。突然,腹地之中,一抹璀璨光華倏然綻放開來。奇光異彩,洞明天地。虛空中的男子神色微微一滯,卻是毫不驚慌,只是冷聲道,“即便寶物在前,你們又能如何?被困地下,你們便在地下茍延殘喘吧!”
老人已來到一處開闊的洞窟之中,放眼之中,是寶物的光華。那光瀲滟波動,宛若漣漪。他所不知的是,那光早已洞徹了地層,在大地之上閃耀。老人如癡如呆的朝著光華中央走去,伸開手臂,顫顫巍巍,那神色,真的如被迷了心智一般。
“我的長生藥,我的長生藥!”
卻在這時,一道身影突然從老人的背后飛了過來。砰的一聲,老人慘叫著飛出丈遠。那身影卻是一閃落在了光源之中。身形頎長瘦弱,一張臉孔清冷淡漠,光華并未迷惑他的心智,他的心智仿佛遠比金鐵要堅韌,他探手一揮,光華驟然消逝,只是他的手掌卻是燃燒起來。
汗水不斷的滲出,他的面孔已是扭曲。
老人爬起來,尖叫著朝著那人撲過去。
“這是我的,我的長生藥!”
男子抬起眸光,露出一抹厭惡之色,他抬腳重重的踹了過去。老人想要躲閃,可是男子的速度已是超出了常人。砰!老人被踹中,重重的砸在了山壁上。山壁震顫,整個時空如在晃動。男子轉身,漠然朝著原路而去。
“我的,我的,”老人神志失常,身形狼狽,披頭散發,嘴里不斷的噴著血。“我的,誰也不能奪走,誰也不能奪走!”他掙扎著站起來,掃了一眼四周,然后瘋了一般的朝那人追去。
龐然大物嘶吼一聲,那人已出現在它的視野中。
望著那人燃燒的手臂,龐然大物猛烈的掙扎著,似乎要朝他撲過去。那人卻是搖頭,看了一眼自己燃燒的手,他道,“此藥日久年深,已有了戾氣,沒事,讓它發泄吧,等它發泄完了,便再沒了那危害,對你是好的。”
“嗚嗚!”
那人蒼白的布滿汗水的臉孔勉強露出一絲笑意。他道,“我本就不屬于那個世界,其實消耗掉了,也沒什么關系。有的時候,這些東西在身上,反而是件壞事。”
龐然大物淚光熠熠,默然的望著他。
老人從洞里跑了出來,瘋了般的朝那人撲過去。他瘋了,喪失了一切的理智,眼中便只剩下那抹光華。他大喊大叫,神色癲狂。龐然大物神色一斂,朝著老人怒吼一聲,狂風呼嘯,老人腳下踉蹌,幾乎栽倒在地。男子忽然倒在了地上,右手繼續燃燒著,只是,那兇狂與乖戾卻在不斷的減弱。老人瞪了龐然大物一眼,忽然并指如刃一掌劈了過去。
咔咔的聲響,鐵鏈繃直,龐然大物赤紅這雙眼鼓起全部的力氣。山壁晃動,碎屑紛飛。老人一掌劈在了龐然大物的腦袋上,一團血液便飛濺而起。
“畜生,老夫本想救你,你卻如此恩將仇報,既然如此,你便困死在這個鬼地方吧!”
眸光一閃,老人的朝著男子掠去。老人并非孱弱無一合之力,相反,他的力量遠比許多江湖豪杰要強大許多。在山洞里能被男子輕而易舉擊倒,除了因為男子本事遠比老人厲害之外,還因為老人被那寶物所迷惑。而此刻,他瘋癲發狂,卻是將所有的力量釋放出來。他一把將男子提了起來,然后一掌劈向男子的肩膀。他要將男子的肩膀卸下來,然后帶著胳膊離開。
龐然大物怒吼,一條鐵鏈突然蹦的一聲斷裂。sm.Ъiqiku.Πet
吼!
腥風撲來,殺氣縱橫。山壁轟的一聲裂開。龐大的身影瞬息間到了老人的身后,張開的血盆大口眼見著便要將老人咬住。
男子忽然眼睛一睜,左手啪的一聲砍在了老人的肩膀上,老人眼前一黑,整個身軀便軟軟的撲在了地上。男子右手倏然一樣,一粒火光四溢的丹藥疾馳飛入了那龐然大物張開的嘴中。
“定!”
男子一指點在了龐然大物的額頭上,龐然大物噗通趴在了地上。
“休息一下,等你醒來,你便自由了!”
男子說完,便一把抓住老人的胳膊,拖著他朝著來路而去。山洞昏昏,前方寶石之光熠熠璀璨。漸漸的,他們的身影在那光中模糊,直至消逝。
夜空,一道血色之光橫亙在天空。
腹地之上的霞光,便無聲無息的消逝了。虛空中的男子,面孔沉了下來。密密麻麻的細小身影,如退潮一般的朝著四面八方飛快的移動。
血光凌空,無數人露出驚慌之色。遠近城池村落,人們焚香禱告,只望這不是兇兆。只是,夜未離去,灼熱的風卻不知從何處席卷而來。夜里,有山洪奔流,有赤地千里,有蝗蟲飛舞,有宗廟倒塌,有神像裂開。瞬息間,不過一夜的功夫,千萬里疆域之內,生靈惴惴不安惶恐無措。
京城,鐘聲響起,長龍一般的文武官員,簇擁著身著明黃龍袍的皇帝,緩緩走上了祭壇。香煙裊裊,蠟炬成灰,聲樂哀哀。一名太監面對人山人海的百姓,緩緩展開圣旨,神色端莊,辭色鏗鏘,宣讀著皇帝的罪己詔。
而天空,那血色卻奪目清醒,如血染一般。.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