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靜謐。
星月密布的夜空,倏然一道血色流光疾速而來。
大地沉沉,人們已經睡去。即便是打更的更夫,也在半個時辰前喝下最后一口烈酒,抱著器具在狹小的斗室里睡著了。而那血色流光,便是在這個時候,轟然從天而降。
砰的一聲巨響,大地震顫,宛若地龍翻身。
瞬時間,無數的人從睡夢中驚醒,張著惺忪的眼睛茫然不知所措,有人似乎有過地龍翻身的經歷已是穿著睡衣奔出了自己的屋子。靜謐的京城,燈火齊刷刷的亮起,一簇簇身影出現在屋外。
可是,那聲巨響過后,便再沒有了動靜。
天空,還是那樣的安靜,星辰熠熠,月光如水,好一番詩情畫意。張望的人們互相探尋,卻是一個個搖頭晃腦。這,難道是一個夢?
可在皇城以西一處親王府邸,院落重重,綠蔭幽幽,卻已是燈火如晝。人們緊張而警惕的站在四處,采取了最為嚴格的境界。在這些人中,可見到一個個英俊年輕的身影,他們俊宇非凡、貴氣逼人,卻是冷著一張臉孔,眸光凝聚著陰森肅殺的光澤。
在這處宅院的深處,一處樓閣已是倒塌,騰起的煙塵有百丈之高。不但那樓閣,連樓閣附近的亭臺水榭,均已是化為了廢墟。
有人從塵埃中跑出來,攙扶著一個身子單薄衣衫襤褸的年輕男子,飛快的朝北面的一處樓宇而去。四下里的人們雖然穿著素服,卻一個個佇立如標槍神態動作宛若訓練有素的兵士。
氣氛凝肅,沒有人敢露出絲毫松懈之情。即便是那燈光,那樹木,那花草,似乎也因為氣氛的凝肅而變得肅殺。
噗的一聲,被攙扶著的年輕男子一口血噴了出來。
“主人!”
被攙扶的男子沒有吭聲,只是緊閉著嘴,面色嚴肅。攙扶他的人便不再作聲,而是繼續朝樓宇而去。很快,他們已到了樓宇的頂層。樓宇有五丈高,在這寬闊的宅邸中并不算是最高的,卻也有種凌云的氣勢。年輕男子躺在床榻上,服侍他的人急忙給他蓋上被子。
屋里一片漆黑,即便是星光也透射不進來。
躺在床上的年輕男子氣息很亂,就如同那被風緊一陣緩一陣吹著的琴弦。如果仔細凝視,更可見到他那面孔的顏色,已是蒼白如那白紙,一雙眸子雖然睜著,卻是沒有絲毫的光澤。
“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把他找出來。”
年輕男子的聲音很低,卻是充滿了決絕。但是,他的力量太薄弱,以至于說話時那肺部有種沙沙的響聲。
“找出來,保護起來,不要、不要惹人注意。”
“主子說的人是誰?”
“無名,辰樓,一個叫仇九的人。”
“屬下明白。”
“記住,他對我很重要,不要讓他出事,更不要讓他引人注意。最好,最好讓他平凡。”
“屬下明白。”筆趣庫
“他、應該已經出來了,想要找到他,很容易。我們都被那力量震出來了,好可怕好精純的力量,我即便是用國運之力來抵擋,竟然也不能遲滯一二!看來,我們都是低估了那里,我們太渺小了!”
躺在床上的年輕男子說著,漸漸的聲音如囈語一般。
站在一旁的男子等了好一會兒,見床上男子已是進入了夢中,便轉身走了出去。
“什么事?”男子來到樓下,立時有人走過來。
“宮里來人了,問發生了什么事?”來人也是個年輕人。“我給擋在了外面,但是,府里動靜太大,已是引起了滿城人的注意,擋是擋不住的。”
男子眸光一凝,抿著刀削般的嘴唇道,“擋不住也得擋,主人的秘密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可是陛下執意了解,”那人遲疑道。“我們能怎么辦?”
兩人沉默下來,腳下是婆娑的光影,斑斑點點,宛若琥珀的顏色。
“最好拖到明天,主人明天應該會好轉不少,到時候由主人來定奪。另外,讓白云觀的人過來,我們要做一場法事。”
“好,我這就讓他們準備。”
“嗯。我出去一下,府里你們照應著。”
“沒問題。”
外院,幾名太監互相對視一眼,露出危難之色。在他們面前站著一名風華正茂玉樹臨風的年輕男子。年輕男子面龐瘦削,膚如凝脂,唇紅齒白,那氣質神貌,脫塵出俗,一望而令人敬畏。
“不是我擋著公公,實在是我家主人的脾氣與常人不同,更何況丹爐爆炸,主人已是惱怒不已,若非常年隨著主人的那幾位勸著,恐怕已是提劍殺人了!所以說,我在這攔著公公,不但沒有惡意,還是為公公考慮呢!”
太監遲疑。三皇子的脾氣是眾人皆知的,雖然平素看起來與世無爭灑脫不羈,卻是不耐煩的性子,一旦觸怒了他,可真是會提劍殺人而不聞緣由的。聽著年輕男子的話語,太監在心里盤桓,可是皇命在身,又不敢違背旨意。
年輕男子微微一笑道,“公公過來,也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想來陛下是擔心我家主人的安危的。天家雖然高貴,但骨肉之情,與凡人無異,這也是人之常情。不過公公放心,我家主人現在安然無恙,只是一時氣惱罷了!這樣吧,公公也是要交差的,既然如此,公公暫且先住下,明日見了我家主人再回宮稟明陛下,你們看這樣如何?”
一名太監點了下頭,另一人摸了摸下巴道,“既然如此,灑家只能恭敬不如從命。那就叨嘮了!”
“怎么會,公公能來,也是王府的榮幸。這樣,我帶公公去歇息的地方!”年輕男子溫和的道。
“麻煩了!”
欽天監,地動儀突然裂出了一道口子,矮瘦的欽天監副監證呆了一呆然后快步走了過來,可卻在這時,地動儀砰的一聲竟然爆炸了!碎片橫飛,這欽天監副監證啊的一聲慘叫,立時被那爆炸的狂暴威勢橫掃出去,重重的撞在了立柱上,然后跌落下來。而此時,他已是血肉模糊,再沒有了聲息。
碎片滿地,墻壁立柱,是那觸目的痕跡。
一抹紅暈,在月亮邊上,漸漸的消逝,宛若一道時空之門,無聲息的開啟,又無聲息的閉合。
天地之間,隨著那氣流涌動的,是一股神秘而晦暗的力量,宛若無形的靈蛇,朝著四方飛去。
天空,星辰,圓月,隱約間已是黯淡了許多。
幽冷的宮殿,暗沉沉黑漆漆,流溢著冰塊的濕冷。
皇帝猛然坐了起來,渾身的汗水已是浸濕了淡薄的衣裳。在他的旁邊,是一名二八年華的佳人,裸露著如絲綢一般光滑的肌膚。皇帝瞥了佳人一眼,佳人正在熟睡之中。皇帝緩緩起身,踱步來到了殿外。
夜色正深,星光熠熠。門外是守夜的兵士,還有服侍的太監。
皇帝擺了下手,跟在身后的太監便停了下來。皇帝站在欄桿邊,仰頭望著漫天的星辰。夢是虛幻的,卻也是讓人敬畏的。有時候,夢預示著某種即將發生的事情。殘余的映像,便在腦海里回放。
他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有個披頭散發的人提劍要殺他。他的身邊沒有衛士,沒有群臣,只有他自己。他便逃,不斷的逃,呼喚著錦衣衛和東西廠的人來救駕。可是,沒人來救他。他跌到了,那個人提著劍到了他的面前。披頭散發的人,冷冰冰的眸子,陰森迫人的劍。然后,那個人提劍斬了下來。
身首異處,他變成了一具無頭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