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兆和攥緊雙手。田綰是在為他考慮,可是他有些不甘心。只是,田綰帶來的人已經扯著他往后面撤去。晨光熹微,黎明已至。再不多久,那漫天的星辰也會無聲的消散。
老鬼冷笑一聲,身后的人從兩側追了上去。
庭院空空,死寂沉沉。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老鬼道。
“或許吧!”田綰道。“在凡塵經歷太久,自然會有自己的心思。更何況,每個人都會變的,不論是為他人還是為自己,或多或少,總不至于如那泥塑一般千萬年無動于衷。”
“可你卻在背叛無名。”老鬼道。
“無名是什么?”田綰冷笑道。“家?”
“你的家,”老鬼肯定的道。“沒有它,你早就在路上死掉了,化成了枯骨塵埃,豈能有今日的榮光,享受如此多的權勢富貴美色!”
“可是,”田綰道。“我為無名出生入死,為它刺探情報,為它殺人越貨,為它挑撥離間。無名,我為它做的夠多,足以抵償無名所給我的。”
“你的命是無名的,”老鬼忽然厲聲喝道。“自從無名救了你,你的一切,便都是無名的。”
“所以說,”田綰譏誚道。“在你心里,我便該為無名奉獻我的一切?”
“沒錯!”老鬼道。
“可我不愿意呢?”田綰道。“我不想那么做呢?”
“那你就會死!”老鬼狠狠瞪著田綰,聲音冷酷的道。
一抹朝霞印染在天際,鮮艷如血,魅惑天地。田綰揚頭瞇著眼睛凝視,手中的劍微微一震,淡淡的道,“來吧!”
老鬼已是怒了。田綰的神態,無疑是一種不屑一顧與決然的叛逆。老鬼箭步而出,一刀劈砍下來。力度很大,田綰長劍橫擋,劍驟然下沉,老鬼的刀已是割開了田綰的肩膀皮膚。田綰收回心神,凝眸盯著老鬼。兩人都動了殺機。
這不僅僅是公子之間的爭斗,更是田綰叛出無名的決心。
什么家?什么恩賜?什么奉獻?不過是無名籠絡控制人心的手段。
無名是什么?給與田綰更多的,是殘忍,是冷酷,是地獄。
人間,到底不是幽冥,更不是高高在上的仙境。雖然多有爭端、愁苦、不公、困窘,但也有溫情。正是這種溫情,讓生命顯出那厚重與寬廣,也讓生命更具有多姿多彩。
所以,田綰內心里一直渴望能脫離無名。
即便是做一個普通人。
劍光掠過,刀鋒赫然斬落下來。田綰退步后撤,刀芒在胸前裂開,衣衫便碎了。田綰折身而起,掠上墻頭。老鬼飛身而上,刀芒炸開,化作那刺目的光芒。墻壁上的綠植,化作了紛亂的蝴蝶,在周身飛舞。田綰后退,那刀尖卻是如毒蛇吐信,不斷的追上來。
墻頭突然出現一道豁口,老鬼一刀砍落,墻體便出現裂痕。
裂痕延伸,綠植斷落。田綰旋身而起,夾住磚石忽然奮力撥向老鬼。老鬼提刀擋在面前,田綰瞇著雙眼倏然一劍刺了過去。
刀忽然從飛來的磚石下方橫削而出,鐺的一聲脆響,刀劍交鋒。刀一錯,倏然砍在了劍鍔上,又瞬即一沉,滑向握劍的手。很快!田綰幾乎反應不過來,那刀已是切在了手腕上,鮮血汩汩流出來。田綰急忙沉腕,斜身騰起,而后反手一劍刺向老鬼的咽喉。磚石噗的一聲化作齏粉,老鬼那陰惻惻的雙眸在粉塵間閃溢。
老鬼一掌拍在了劍身上,而后提刀撲向田綰。刀光寬長,在田綰的視野里閃耀。田綰急忙撤劍回防,可是,老鬼兩指已是戳在了他的腹部。劇烈的痛苦瞬間涌起,田綰的面孔近乎扭曲。田綰氣勁一泄,再不能支撐,便朝隔壁院落落去。δ.Ъiqiku.nēt
地上擺著幾口水缸,水缸中盛放著半缸的水。
田綰落下,雙腿便浸泡在水中。
老鬼一手抓著墻頭,翻身撲了過來,提刀便刺向田綰的頭頂。
田綰撲身而出,雙腿帶著清涼的水倏然一抖,無數水花濺落起來,蒙漫在老鬼的視野中。田綰落地,翻身而起,旋身一劍刺向老鬼。兩人已是沒有片刻的思索,都不過是憑著本能與直覺。劍出現在老鬼的眼前,老鬼一掌拍在墻壁上,借著力量倒身而起,從田綰頭頂掠過。
甫一落地,老鬼反手一刀砍了過去。
噗嗤的一聲,血花飛濺。
老鬼提刀后退,刀卻是重重的刺入了田綰的體內,狠狠的將田綰釘在了墻壁上。老鬼還沒有回頭,根本不知道自己傷到田綰哪里,但是他知道,自己這一擊已是重傷田綰。水缸嘩啦一聲裂開,半缸的水傾瀉而出。
老鬼回頭,只見到田綰半彎著身軀,被他的刀釘在了墻上。田綰的臉孔,近乎蒼白,一雙眸子是蕭索與頹喪。
這一刀刺穿了田綰的腹部,徑直釘在了墻壁上。
鮮血順著刀身,蜂擁而出。
晨暉,星辰,淡淡的月色。院落里,是蒙漫攀爬的綠植。綠蔭森森,給人一種舒暢而又幽寂的感覺。
老鬼湊近田綰。此時的田綰在他眼中,已是垂死掙扎毫無威脅的存在。
“所以說,你到底逃不脫無名的掌控。自你踏入無名那一刻,你便應當聰明一些,拋卻私心雜念,一心一意為無名效死。可是你卻愚蠢的以為扶持一個破落公子便能為自己打開枷鎖,從而脫離無名的掌控,你真是太自以為是了!”
“咳咳,”鮮血從田綰的口中涌出,他微微張開嘴,牙齒已被鮮血染紅。他的臉上,看不出失望,也看不出悲傷,只是一種莫名的解脫。“是啊,到底逃不脫無名的掌控,逃不出這無情的命運輪回。可要說,要說沒有私心雜念,我卻是無法認同。我、我有私心,你、你會沒有?呵,都不過是為自己謀取利益罷了,何必說的、說的自己很高尚。你、總有一天,遲早會如我這般,想著、想著離開無名。”
老鬼眸光一凜,田綰的話如擊中他心底的秘密一般。眸光閃爍,他的面孔陰沉如烏云一般。他握著刀柄,用力一轉,田綰的面孔便扭曲而抽搐起來。
“你錯了,我老鬼一生,對無名從無私心,只有忠敬和效死。我不同于你,你是異類是叛徒,而我,卻是無名的忠臣。”
田綰盯著老鬼,只是笑著。忽然,老鬼驚叫一聲,猛然往后跳了一步。
當啷一聲,帶血的劍掉落在地上,田綰的腦袋已是耷拉下來,再沒有了生氣。
老鬼的腹部,鮮血順著他的手掌涌出來。老鬼面孔變化,怨恨、陰毒、憤怒,交雜在一起,變得扭曲而可怕。可是,田綰已經不在乎了,他根本感知不到了。老鬼啊的一聲怒吼,一拳重重的砸在了田綰的腦袋上,田綰的腦袋猛地往后仰去,砸在了墻上。墻壁一顫,倏然嘩啦一聲倒塌下來。
缸里的水傾瀉在地面上,流淌到了老鬼的腳邊。
那干凈的水,此時卻飄著殷紅的血。
老鬼啐了一口,揚起頭望著湛藍的天空。天色已經明亮,朝陽在眼前絢爛綻放。他拔起自己的刀,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陳陽如血,似乎預兆著今日的灼熱與滯悶。
只是晨光下,萬物欣欣,空氣流溢著清涼與寫意。
城,已是蘇醒過來,人們陸續出現在街頭,開始了一日的忙碌。.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