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兆基伸手拍了拍戰玨的肩膀道,“你要懂得持盈保泰,更要懂得休養生息。寺廟雖然清苦,卻是最能修煉心神。武者,最重要的不僅僅是武技,更為重要的,是心,是意境。武道之路,也是有講究的。走吧!”
走了沒多遠,朱兆基便見到了在前頭等著的老鬼。這段時日,老鬼等人對他是無微不至,簡直比心腹還要忠誠殷勤,這讓朱兆基對老鬼等人的映像大為改觀,頗有視為自己人的意思。
“你們怎么沒去吃飯?”朱兆基問道。
老鬼使了個眼色,朱兆基便明白他有事要單獨跟他說,便讓戰玨先行,自己和老鬼留在了原地。
“怎么了?”
“慶王已在回龍門的路上,朱兆和已起歹心,正調集人馬,準備設伏慶王。”
朱兆基眉頭一挑,望著老鬼道,“此事可是當真?”
老鬼點了點頭,道,“我們的人已在朱兆和身邊安插下來,他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我們的眼睛。”
朱兆基背著雙手,朝前面緩緩走去,老鬼跟在后面。朱兆基忽然停下腳步,道,“你的意思呢?”
老鬼眉頭一凝,低聲道,“慶王老當益壯,無論手腕、謀略都是杰出的,想來必然有其防備,更何況他身邊還有皇帝派出的軍隊,即便那不過是擺設,也必然為慶王所用。而公子如今,雖然身無長物勢力弱小,但不妨在朱兆和的后方挑起事端,趁機斬斷其根基,然后與慶王前后夾擊,一舉摧毀朱兆和的勢力,讓其翻不起身來。”
朱兆基眼睛里射出精銳的光芒,不過一閃即逝。他點頭道,“想來你已有所布置,說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知道慶王的官印在公子身上,所以我只求公子給我三道空白王令。”老鬼盯著朱兆基道。
朱兆基呆了一呆,望著老鬼道,“王令非同一般,如帝王出法隨,任何人都要聽從。”
“我只問公子信任我否?”老鬼認真的道。
兩人目光交織,彼此都無比的嚴肅和認真。從老鬼的眼睛里,朱兆基看不出異心。良久,朱兆基收回目光轉身道,“我給你。”
“多謝公子信任!”老鬼抱拳道。
“我信任你,也希望你擔得起這份信任。”朱兆基淡淡的道。“我和父王的未來,便壓在你身上了。記住,我曾向你許諾,只要能扳倒朱兆和讓我重回龍門繼承人的位置,日后我為王,必然為你無名劃出一塊封地,不受任何制約。”
“老鬼明白,請公子放心!”老鬼道。m.biqikμ.nět
朱兆基點了點頭,嘆息一聲,望著那郁郁蔥蔥的林木道,“聽聞外面已是流民四起,更有多地白骨森森,這是龍門的不幸,也是百姓的不幸。但這一切,都是朱兆和造成的。他挑起蕭墻之亂,不惜冒犯父母之顏,不惜百姓水深火熱,更不顧祖宗基業永固。他之罪,罪不容赦罄竹難書。”他仰起頭望著虛空,明晃晃的太陽在虛空懸掛,一道道光暈在眼前漾開,微微瞇起眼睛,“天災人禍,人禍為最,在天不赦。”
這話已是陰冷的,就像是鋒利的刀刃,已是要見血。
身后的老鬼掠過一抹冷酷的笑意,森森牙齒宛若刀鋸一般。
龍門城郊。
穿著黑色蟒袍的朱兆和在甲士的護衛下來到了田野。陽光毒辣,熱浪翻滾。大地已是如燒熱的鍋,讓人即便穿著厚厚靴底的靴子,也直感覺自己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有人撐著大傘遮在朱兆和的頭頂,卻也擋不住那毒辣的陽光。朱兆和已是汗流浹背氣喘吁吁。
地上,禾苗一片焦黃,大地已是龜裂。
綿延無垠,讓人窒息。
朱兆和蹲下身,伸手拔出一茬焦黃的禾苗,只見禾苗的根系都已經枯萎。朱兆和低聲一嘆,面色凝重。
“鳳翔那邊的錢糧都已經調派過去了嗎?”
“已經押送過去了,想來已經到了。”
“天災天災,其實最應該擔心的是民生。民不生,則亂起,亂起則奸宄賊寇橫行,如疫情,引起遍地狼煙。所以,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民生不可不重。”
“公子拳拳愛民之心,天地可鑒,下官等為百姓賀!”
朱兆和苦澀一笑。你們為百姓賀,可是誰知道你們在背地里又是怎么編排我的!內心里雖然這樣想,但他卻不會表現出來。朱兆和帶著人繼續往前走,今日難得出來,他自然要多走走,一來了解旱情對龍門城的威脅,而來也是舒散舒散筋骨。
繞了一圈,已是到了傍晚。只見殘陽如血,烏鴉成群。在暮色中,朱兆和領著人回到了龍門城。
田綰出現在朱兆和的身邊。朱兆和喝了一壺茶,才稍微感覺好受些,拿出絲絹擦了擦臉,道,“父王現在到哪里了?”
“已到百里關。”
“看來父王歸心似箭啊!”
“不過,王爺在百里關歇下來了,似乎沒有繼續前行的打算。”
“他這是擔心我呢!怕我給他使絆子讓他性命不保!父王啊,已經與我撕破臉了,正打算怎么收拾我呢!”
“公子放心,我已派人全城監視王爺的行蹤,那邊一有舉動,我們便會知道。”
朱兆和揉了揉眼睛,道,“既然已經為敵,便沒有什么可顧慮的。新軍已經操練了一段時間,現在便是考驗他們能力和忠誠的時候。派出去,若是父王執意要與我為敵,那么作為兒子的,雖然不孝,卻也是迫不得已。二虎相爭,必有一亡。”
“學生明白。”
“其實現在千頭萬緒,民生民生,我是早已明白的,可真做起來,卻是如此艱難。宛若披荊斬棘,我即便是不眠不休,也只覺得力有不逮。現在我才真正明白何為孤家寡人,有這么多的政務,為上者又有什么時間和精力來舒散自己呢!唉,快快結束吧,我只想能為龍門百姓們安穩一些太平一些,能有飯吃,能有衣穿,如此我也算是心滿意足了!”
“公子公義之心,必然為百姓感知,只是宵小流,只為私益罷了!”
“希望如此吧,”朱兆和苦澀一笑道。“我為百姓做這么多事,他們不背地里罵我就好了!先生也是累了,還請下去休息吧!”
田綰躬身道,“公子也累了,早點休息,莫要傷了身體。”
“嗯,我知道。”
田綰離開后,一道倩影倏然自屏風后面裊裊出現。朱兆和微微一怔,探手一抓,那倩影已是倒在了他的懷里。清香縈繞,嬌軀柔軟,面帶嫣紅,吐氣如蘭。朱兆和只覺得丹田騰起一團焰火,便止不住的將倩影抱起,然后快步沖入了后面的臥室。
巫山云雨,陰陽合歡,什么俗務,什么政事,什么黎民之苦,什么父子之仇,全都拋到了腦后,只剩下這一夕歡樂,還有那佳人纏繞,一時的歡快,足以讓朱兆和拋卻一切煩惱。
夜空中,一抹血色霞光依然殘留在云層之中。.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