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王情況如舊,并無好轉跡象。”
皇帝嗤的一聲冷笑,道,“朕這皇兄,自幼便狡黠陰陽,看似通達,實則陰私很重。他自以為裝瘋賣傻便能騙過朕?他錯了,自從彼此交手開始,我們便對彼此知根知底,即便只是一一語,便可知對方心里在想什么。不,他便是作給朕看的,他是給太皇太后看的。天皇太后已經年逾古稀,最是心腸柔軟。龍門事發,蕭薔起火,天家血脈自相殘殺,太皇天后如何能夠容忍。所以等著吧,太皇太后的懿旨很快就會到朕的手里,而懿旨的內容一定是要朕允許慶王回封地,甚至還要朕派出兵馬協助他平叛。呵,到底在外的才是最苦的,而在身邊的卻是榮華在身富貴亨通,不值得可憐!可誰知道,朕才是最苦最累的!誰會關心?”筆趣庫
皇帝露出了矛盾而又凄涼之色。眸光黯淡,隱隱有淚光閃爍。大雨不絕,籠罩偌大的皇城,灰灰讓人心情壓抑。皇帝擺了擺手,對太監道,“去太子那里瞧瞧,看看他那防汛賑災的文稿寫出來了沒有?若是沒有,便替朕申斥一番。”
“奴才遵旨。”
太監離開后不久,穿著蓑衣的毛驤便走了過來,行禮跪在地上。
“吾皇萬安!”
皇帝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龍門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竟然引得天怒人怨!”
“陛下,微臣已讓龍門錦衣衛所傳回消息。”
“哦?究竟是怎么回事?”
“龍門事情詭異,有天降異兆,神力回蕩,改天換日。下面的人猜測,可能是鬼神之亂,導致天道失常災禍四起。”
“屁話!”皇帝大怒,一甩袖子,雨水便落在了毛驤的臉上。毛驤面色蒼白,急忙垂下頭,一副鴕鳥的樣子。皇帝道,“這算是你們調查的情況?以為朕是三歲小兒好受蒙騙是嗎?什么神力,什么鬼神,什么天降異兆?若他們真是仙神,那么朕是不是要拱手相讓江山?”
“微臣該死!”
“你該死!你若于朕無用,殺了你倒是沒錯的。可是,朕不希望自己一手培養的人,就這般庸碌。”
“微臣誠惶誠恐!”
“查,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還有,龍門那段日子,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微臣遵旨。”
“還有,慶王不日就要回封地了,雖然朕百般不舍,但皇兄既然執意回去,朕也不能挽留。到時候,你派些人跟著,不需要躲躲藏藏,正大光明跟在他的身邊,讓他知道,朕就是懷疑他。”
“臣遵旨。”
“龍門,我看他怎么收拾?”
三日后,神智失常的慶王帶著隊伍離開了京城。這日,大雨依然不止,雖然有人相送,卻顯得異常的蕭瑟狼狽。皇帝給慶王派了一支部隊,人數在兩千人,名義是協助慶王平亂,但是慶王明白,這是做樣子的。皇帝巴不得龍門亂起來呢!
慶王掀開簾子,望著越來越遠的京城城墻,眸光無比的陰翳。
“王爺!”
“終于可以回去了!”
“但是龍門城可不好收拾!”
“不好收拾也得收拾啊,龍門城畢竟是本王的老巢,老巢若是亂了,本王變成了無根之萍,只能任由那個可惡的家伙欺辱。你沒看到我去請辭時候他的那副惺惺作態嗎?他是在幸災樂禍。王八蛋!朱兆和這個孽子,本王要不宰了他,本王心氣便難以平順!”δ.Ъiqiku.nēt
馬車碌碌,在泥水地里前行。
路途不算順暢,天氣的原因,人困馬乏,即便慶王多想盡快回到封地,但奈何速度就是提不起來。
夜幕降臨,千家萬戶掌燈。夜雨蕭蕭,如悲傷人的眼淚。
一座宮殿,森森幽幽,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煙火氣息。偶爾見到的人影,也如幽靈一般的掠過。順著一進進院落往內,有一座宛若通天塔一般的塔樓。這是王府,卻能修建遠比皇宮還要高的塔樓,這說明宅邸的主人有著常人難以超越的恩寵。
煙氣裊裊,一種馥郁的香味在空氣中彌漫。
仿佛那空氣,早已被那香滲透,彼此交融不分彼此。
有一個蒼白而干瘦的年輕人盤腿坐在丹爐面前。面色平靜,有種清雅超脫之感。他已是多日坐在那里,水米不進,仿佛已是得道升仙。可是,卻也見不到他有絲毫的孱弱跡象。他如神游物外,到了一個玄妙的境界。偶爾跳動的眉毛,也仿佛不過在表明,他不是雕塑,更不是尸體,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煙氣便是從丹爐里飄出來的,縈繞在這空闊的屋子里。
四下里一片寂靜,連絲兒風也沒有。凝滯的空氣,馥郁得滲入人的骨髓的味道,恐怕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倏然,這年輕男子的面龐閃過一抹血色的紅光,然后便見到他臉上那密密麻麻的汗珠。紅光閃過之后,便再未出現,可是年輕男子的薄唇,卻是不斷的翕動,如在說著什么無聲的話語。
有人站在屋外的走廊里,穿著長袍,神態優雅,蹁躚若蛟龍。
這些人都很年輕,卻都帶著醇厚的煞氣。
他們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如被人定住了似的。只是從他們的呼吸、眸光、臉龐的細微顫動,可知他們只是在等候。
遠處傳來腳步之聲,一人倏然從樓上飛掠而下,轉身已是從月洞門處迤迤然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站在門外的人突然一動,已是破門而入。.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