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兆基想說什么,卻是沉默下來。他咬著嘴唇,道,“王師若有吩咐,只管說來,兆基雖然不才,卻愿意為王師分擔。”
“離開這里吧,”王凱之道。“這里不該你出現。你瞧,那些名門正派的人都已經離開了。不是他們不義,是他們知道,即便卷入進來,也于事無補。有些事情,本就不是正常手段可以處理的。”
“王師!”朱兆基道。
王凱之淡然一笑,挪步走到了缺無的身邊,道,“避無可避,便迎難而上。我雖老矣,卻還有一膀子力氣,想要殺我,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王凱之站在缺無的身邊,兩人的氣息瞬息間膨脹起來。
朱兆基和甲士紛紛往后退去,不由得大驚失色。那氣息,宛若翻滾的狂躁的氣浪,充斥在天地之間,排斥著周邊的力量。
“他們等的,是最后一塊令牌吧!”缺無道。
“烽燧令之秘,除了那些人,旁人如何知曉!”王凱之冷笑道。“這也便是今日棘手之處,也是關鍵之處。放出去的烽燧令,四塊已經在人手中。想來幽冥的人,已是得到了三塊了吧!”
“沒想到這小子這么犟,”缺無望著仇九道。“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慕容女主顯身,他似乎也要拼一拼!說真的,若是可以,我也愿意收他為徒,繼承我的衣缽。”
“可惜,你有意,人家不一定領情。”王凱之道。“你看他的氣息便知道他修的是修羅之道。自古以來,修羅之道,無外乎殺手刺客之流,心無芥蒂,無情無欲,可斷天地之根!也正因為如此,這些人被視為妖魔邪道,被排斥在正道之外。”
“我所在乎的,不是他修的是什么道,”缺無道。“而是那份堅韌,還有那份冷靜。問世間,真正能做到泰山壓于頂而不色變者能有幾人?這小子卻可以,而且絕對會拼死一搏,沒那么容易放棄的。”ъiqiku.
“武道武道,便是一條遍布荊棘、鮮血和尸骸的道路,”王凱之嘆息道。“誰人知道榮光背后的血汗呢!誰人能想到皇冠之下,是無數森森白骨!許多人都在說后輩踩在前輩的尸體上蒞臨峰頂,說的都是后輩的無禮與狂悖,卻未想過,武道之路本就是激流勇上,不進則退的!”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缺無面無表情的道。
仇九先動的手。他沒有招式,有的只是殺。所以,他的動作很快,迅如風,烈如火,干凈利落,絕不拖泥帶水。他疾馳,揮劍,然后到了那女人的面前。女人的臉孔,白凈的仿佛透明,似乎有一層圣潔的光芒籠罩在她的臉上。當女人眉頭微微一動的時候,她身上那柔軟的緞帶倏然如長蛇一般的飛向仇九。
柔弱勝剛強!
緞帶從仇九的眼前掠過,迅疾回縮,然后如利劍一般刺向仇九的背脊。仇九斜身一閃,反手一劍撩起。緞帶立時垂落下來,而女人素手一招,緞帶飛回了她的手中。蓮足一點,女人飄然到了仇九的身前。仇九聞到了女人身上那純凈恬淡的香氣。可是,仇九嗅覺所感知的,不是溫柔,而是殺機。
女人的殺機,源源不絕,洶涌滂湃。
仇九一步點地,旋身往側后方退去。
女人卻如鬼魅一般如影隨形,那香味,便如毒蛇的蛇毒,仿佛要將仇九侵蝕。
兩人身影閃動,留下一道道殘影,讓人眼花繚亂。
突然,女人一指點出,仇九飛身跌落在第二層的石階上。
仇九的額頭,出現一點血痕。
仇九彈身而起,朝著上面的臺階奔去。
女人如仙子一般落地,然后手中的緞帶飛出。
風在狂嘯,云層中仿佛有電光在閃爍。祭壇廣場中的人,宛若那影子,在天地間模糊。
仇九身體一旋,緞帶立時從他的身下掠過,嗤的一聲,仇九一劍釘在了緞帶上,劍刺穿磚石,深入九分。仇九旋即一腳踩在緞帶上,弓身盯著女人。
緞帶被破,女人的眼睛里出現了一分嗔怒。
女人身形如風,飄然到了近前。瞬即素手揮舞,掌影一片。
仇九倒身跌坐在第五層石階上,而那緞帶已是化作一片片如蝴蝶一般,在眼前紛飛。女人那白凈的臉孔,在那紛亂的素白碎片間隱約。女人移步走了上來。狂風在耳畔尖銳的嘶吼,氣流卻是凝聚,化作一道道漩渦。
仇九顯然不是女人的對手,雙方交手的剎那,旁人便已看了出來。sm.Ъiqiku.Πet
缺無忽然移開目光,盯著東南面道,“來了!”
王凱之深吸口氣,朝缺無所望的方向看去,果然,一道身影飛快的朝這邊而來。氣勢很兇,速度很快,宛若那從天而降的隕石。王凱之低嘆一聲道,“果然是他們。”
那是一道黑色的身影,距離王凱之兩人還有千步的距離。可是,千步看上去很遠,但在王凱之兩人的心里卻不過咫尺距離。不過呼吸功夫,那黑色身影已經顯現清楚。披風,黑發,血色的劍。劍芒如星,倏然在眼前炸開。
“我來!”
缺無突然騰身而起,一掌轟然朝前面拍了過去。掌風如雷,震撼著天地。那氣流瞬息間逆轉,朝著對面反拍過去。那劍芒,立時在剛猛兇悍的掌風下破碎。缺無的身影,已在第六層石階的上空,那拍出的手掌,仿若遮天一般從天而降,眼看著便要落在那黑色身上的頭上。那黑色身影倏然落地,右手一甩,無數寒芒發出細密的聲音飛向缺無。缺無不退,只是化掌為拳,然后迎著那寒芒砸去。缺無的拳頭,仿佛鍍了一層金色的光芒,那寒芒在距離缺無拳頭分毫的距離時紛紛墜地。而后,便見那拳頭落在了那黑衣人的胸口。
砰的一聲,黑衣人被砸倒在地。
臺階破碎,地面凹陷。
黑衣人一口血噴了出來,卻迅疾跳了起來。劍若飛虹,如火如荼。劍影鋪蓋,劍勢凌霄。
砰的一聲,仇九的身體從王凱之的身側掠過,重重的扎在了祭壇上。祭壇的一角立時崩碎,激射出數十塊堅硬的碎片。那女子冷冷的瞥了王凱之一眼,然后緩緩朝仇九走去。王凱之靜靜的站在那里,只是望著與黑衣人激斗在一起的缺無。他的手在顫抖,他感覺到一股久違的空氣,原始,激烈,熱血沸騰。
王凱之只覺得,自己的血液,某一刻燃燒起來。
砰的一聲,黑衣人跌倒,缺無從天而降,一腳踩在了那人的胸口上。
咔嚓一聲,缺無面無表情,看也不看那人一眼,一腳已是重重的一錯,將那人的胸膛踩塌。黑衣人身軀一震,血液噴濺而出,然后便躺在地上再也不能動彈。缺無負手而立,頭頂的烏云,宛若在為他凝聚。他冷冷的注視著前方,隱約有烏云夾帶狂風,疾嘯而來。
嗆的一聲,王凱之拔刀與缺無并肩而立。
“難得我們還能并肩作戰,想來也是生命的可悲,曾經的歲月,雖然艱難顛簸,可卻讓人熱血沸騰無限歡欣,再沒有比那時候的激越、興奮、搏斗、廝殺更能讓生命獲得滿足了!”
“歡迎回來!”缺無淡淡的道。
“謝謝!”王凱之道。.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