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會收你這么個不成器的弟子!”那人道。“真是丟了我的臉!”
“師傅!”韓倉哽咽喚道。
“閉嘴!”那人冷厲喝道。“我不知你的師傅,你的師傅早已死去!”
“不!”韓倉叫道。“我的師傅沒有死,他還活著!”
那人卻嘲諷一笑,淡淡的道,“一個不知上進,讓紅塵蒙蔽了心智的廢物,他若不死,豈不是玷污了武道的純粹!”
“不!”韓倉忽然怒吼一聲便要站起來,可是,腳下木條咔嚓一聲斷裂,他整個人便若一塊墜入深淵的巨石,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那人望著光禿禿的屋脊,眸光深邃而玄虛,薄唇微微一動,喃喃道,“果然,世間的蠢人太多太多,告訴他事實,他卻拒不相信!也是,財貨豐富,靈智蛻化,萬物生靈,總是如此健忘!想當年天地初成,生靈艱難,披荊斬棘,茹毛飲血,可卻最近于道,所以道佑蒼生。可而今呢,他們卻耽于聲名富貴,耽于紅塵美色,醉心于爾虞我詐,卻不知上進。如此,蠢蠢眾生,有何未來可期!”
他說的話,帶著滄桑與洞察世事的意味,可又讓人覺得玄虛奧妙。
這時候,他已落在了深坑邊上。擂臺盡毀,只剩下一道大坑宛若連同幽冥,而周邊是那碎末亂石。他緩緩抬起白皙無垢的手,晶瑩剔透宛若玉石雕刻而成。便見到一塊令牌從深坑中飛了出來。
仇九的烽燧令,帶著絲絲的血氣。
那人已是握住,冰冷的眸光掃了一眼,淡漠的道,“消失數十年,爭奪數十年,到底還是要重現人世。可卻落在骯臟而愚蠢的人手里,讓人唏噓!”
卻在這時,一只血淋淋的手從深坑中伸了出來。
那人眉頭一挑,眸光銳利的盯著那只手。隨即,便見到另一只血淋淋的手也伸了出來,抓著大坑鋒利的邊緣,用力一挺,一顆腦袋探了出來。頭發凌亂,面容血污,只是一雙眼睛,眸光深邃而冷寂的盯著那人。
風從面前掠過,帶起一片灰沉。
蒼寂如死的夜幕下,甚至連幽靈也懶得游蕩。
暗沉沉,黑漆漆,天空一道豁口,宛若被人撕開。
兩人眸光對視,那人倏然身影往后一退,已是到了屋脊之上。
一道黑影在夜幕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啪的一聲打在了那顆腦袋的額頭上,那顆腦袋連著那雙血淋淋的手,立時消失在大坑之中。
一絲簫管的聲音,如嗚咽一般,細細的漂浮在寒風之中。
那人眸光冷厲,宛若一柄神劍,刺向前方重重屋脊。
那簫管之聲,若有若無,如嗚咽,如嘆息,如那風緩緩的滑過。
卻又若伊人的嘆息,仿佛苦苦等待,寂寥而孤獨,憂傷而絕望。
漸漸的,那聲音增強了一分,也快了一分。
那風,便倏然變急。
氣流,便隨著那簫管之聲,在面前凝聚,化作了一道道的旋窩。
如旋風,席卷天地。
氣氛,驟然一沉,變得無比的壓抑與蒼死。
那聲音,仿佛能調動天地,讓夜色也隨之暗沉。
便若是勾動墨水的手,讓那本就漆黑的夜色,更加的漆沉。
那人站在屋脊上,衣袍飛舞,白發隨風。但是,他那冷漠的面孔有眸子,卻在這時出現了一絲絲的躁動。那非寧靜的神色,表現出來的卻是內心的不安與悸動。便若是池水,突然被風吹皺了,蕩起了無數的漣漪。而他內心的漣漪,卻是鋒利的、可怕的,仿佛無法阻擋,在體內肆虐。
晶晶的汗珠,已是淌在了他的臉上。他的表情與眸光,竟然在無聲息中變得焦慮不安。
那吹簫管的人是誰?為何簫管之聲能有如此威力?
蒼死的夜幕,一聲聲慘叫,在遠處響起。
肉眼可見,模糊的身影突然從地上爬了起來,仰天痛叫,仿佛肝腸寸裂一般。
這奇異的一幕,讓人不寒而栗。
而又是在如此詭異而沉寂的夜幕之中。
那人突然長嘯一聲,縱身而起。白發在虛空中一甩,長劍驟然疾馳而出。劍破夜幕,一道璀璨的光芒橫貫虛空,斬向了東北的屋脊。嗡的一聲,一圈圈漣漪突然攔住了那可怕的劍芒,只見到劍芒放大,宛若那旋窩,一圈圈光芒擴散開來。而在那劍芒的前方,卻是那似有似無的音波。
哀怨,凄切,魂殤。
砰的一聲,劍芒破碎,長劍倒卷而去。黑衣男子噗的一口血噴了出來,身形如那斷線紙鳶,飛出百丈之外。劍疾馳,屋頂上的瓦片紛紛飛起,化作了漫天的烏鴉。
嗚嗚的聲響,一道身影從東北屋脊站了起來,可見到一人一管,紅唇白齒之間,聲音從簫管中流灑出來。如風,如水,如云霧。越發的哀凄,亂人神魂,天地同哀。
砰!
劍在百丈之外的長街上爆碎,那黑衣男子被一道玄奧之力擊中,又飛出百丈之遠。
素手一揮,一切玄奧如被擊碎的幻境,變得丑陋而殘酷。
破碎的大地,殘破的屋宇,血淋淋的長街。
一塊黝黑的令牌倏然飛起,轉瞬已是落在了那披著薄紗的素手中。
簫管離開了紅唇,一張清麗而冷艷的臉孔,是讓天地嫉妒的絕色。世間萬千語,已是無法形容那份美,仿佛世間的美均是來自于此。
若是仔細點,又會發現,這樣的美竟然來自一名陰柔的男子。
玉面無暇,身姿綽約,一襲袍裙,曼妙如仙。
這名男子嘴角微微一勾,便萬種風情,讓天地動容。娥眉淡掃,雙眸如潭,瑤鼻晶瑩,紅唇杏口,齒如瓠犀。那一顰一蹙,那一舉一動,便如那清風擺柳,羨煞生靈!
啪的一聲,令牌在他那柔軟的手中破碎,碎片如流沙一般的從指掌間流下,只剩下一枚金色的鑰匙靜靜的躺在那里。
“祖宗之物,不孝子弟恭迎回家!”
他的聲音,如那風徐徐而出,如那云氣裊裊飄散。卻在這時,他的眉頭猛然一蹙,他扭頭望去,如深潭一般的眼眸立時射出冷厲的光芒。他騰身而起,腳踏虛空,抓著簫管探臂朝前方虛空揮去。.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