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地上的劍,卻是不安的顫抖著,仿佛隨時隨地便要飛起來。
街道上人海如織,車馬轔轔,喧雜如沸。
人們在談論著那擂臺,談論著江湖人士。可是,四座擂臺,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踏上去過。或許還需要時間,或許夜幕降臨之時。人們那貧乏的內心,因為這種事情而變得激昂雀躍。就連各大酒肆客棧甚至是青樓賭坊,也變得更加熱鬧起來。
當然,在這些旁觀者之外,還有一些人卻面色凝重。
擂臺的出現,代表著龍門城官府的態度。
擂臺不出現,官府可管可不管,而且看近些日子發生的事情,顯然官府也不敢管。但現在人家既然劃出一條線來,那便代表了官府的態度。一怒拔劍,當街殺人,已成為了過去。所以,這些平日里無拘無束的江湖人士,此時就像是被一條條無形的枷鎖束縛著,無比的壓抑與不適。
在仇九房間斜對面。仇四枕著雙臂躺在床上,小蓮坐在一旁繡著什么。仇四的內心很是迷茫。如果仇九在,他便不用去想前途甚至眼前。可是,現在仇九很可能死了,而無名又沒有人聯系他,他便像一個被無名拋棄的人。他側過臉,望著小蓮那婀娜的身影,內心的迷茫卻是一點點散去。
他忽然有種沖動,一種離開的沖動。
什么無名,什么命運之手,什么規矩懲戒,與眼前的幸福相比,算得了什么!何況,無名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就在龍門,自己帶著小蓮離開,他們去哪找自己?想念間,他便雀躍起來,內心里洋溢著沖動與喜悅。
無名于他,甚至于許多人,都不能算家,恐怕還多人的內心里都隱藏著離開的欲望。
無名雖然將他們從死亡中帶回來,給他們吃,給他們穿,給他們住,甚至傳授他們本事。可是無名并不是善心的,而是有目的的。想來,自下山之后,自己和仇九已經為無名做了許多事,殺了許多人。
到了這地步,自己和仇九,也算是不虧欠無名了。
他倏然從床上坐了起來,讓一旁的小蓮嚇了一跳,放下手中的針線。
“你怎么了?”
仇四笑著,走到她面前將她抱住,深深的吸了口氣,空氣無比的香甜。那是小蓮的味道。他道,“我們離開這里,找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我們自己的日子。”
小蓮呆了呆,內心如被陽光塞滿,可很快便又飄來一片烏云。
“你的話讓我很開心,可是,你不擔心他們會找來嗎?我不害怕自己會出什么事,我只擔心你。說實在的,這些日子能平平靜靜的跟在你身邊,我已經很滿足了!”
“說什么傻話,我要你一輩子跟在我身邊,我們生生世世在一起。”
“好啊,只要相公不嫌棄我。”
“在我心中,即便是皇家公主,也沒有你完美。”
“傻話!”
“對你,這就是我的真心話。小蓮,我們離開這里,別的都不去管了!現在仇九死了,無名的人到現在都沒有聯系過我,顯然不知道我在哪。現在我們走,我們改頭換面,跑到偏遠的地方,誰也找不到我們。”
小蓮沉默,只是緊緊的抱住他。說實在的
δ.Ъiqiku.nēt,仇四說出這番話來,她便同意了。世間,有哪個女子不希望能安安穩穩過日子!更何況她這青樓出身的女子!
“我種田,你紡織,我們膝下有兒女,平平凡凡,但卻屬于我們自己。你知道嗎?遇到你之前,這樣的日子我想都不敢想。在無名,那便是地獄,我們不像人,只像一個個還逗留在人間的鬼。但現在,我不想做鬼,我只想做個人,一個有根的人。”
“好啊,相公說去哪,小蓮就去哪!”小蓮溫柔的道。
仇四倏然眸光一凝,雖然沒有舉動,但小蓮卻敏銳的感覺到他的變化。
“怎么······”
“噓!”
兩人擁抱在一起,一動不動,甚至大氣不敢出。小蓮迷茫,卻是心中一空。而仇四卻神經繃緊,面色凝重。外面只有輕微的腳步聲,在走廊里停了下來。仇四在恐懼,恐懼無名的人找上來了。
不過,來人敲響了斜對面的門。仇四松開小蓮,小蓮望著他。
“別說話,入了夜,我們便離開龍門,把東西收拾好。”
小蓮點頭,仇四的神色無比認真,讓她知道仇四剛才的突然變化并非改變了主意。仇四無聲到了門邊,貼著門靜靜的聽著外面的動靜。走廊里的人推開了斜對面屋子的門。
嗆的一聲,有劍龍吟。仇四雖然隔著有些距離,但卻能感覺到那森寒與肅殺。
“是我!”諳啞的聲音在對面屋子里響起,沉悶干癟。仇四微微失神,總感覺這聲音有些熟悉。
仇九還躺在床上,只是一只手抓著劍,劍指著來人。他睜開雙眼,淡漠而冷厲的盯著那人。
那人穿著一襲黑色斗篷,看不清樣貌。但過了這么久,仇九卻依然無法忘記那張臉和那個聲音。這個人將他從死亡中帶出來,又將他推入了深淵。仇十二、小猴子!內心的怒意如雜草一般的生出來。
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張蒼白而滿是疤痕的臉。
老鬼!
“不記得我了?”老鬼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冷笑道。
仇九收回劍,從床上坐了起來,劍鞘飛到手中,長劍入鞘。
“你是我的引路人,我豈能忘記你!但是你來,肯定不是來敘舊的。”
“我們分屬十二樓之一,雖然我銜級比你高,但你確實無需向我下跪。是的,我不是來敘舊的。”
“上面有什么指示?”
“你自己看。”
老鬼將一支拇指大小的銅管遞給仇九。銅管外表有銘文刻印,兩邊有封泥。一看便是沒有開封。仇九接過來打開,里面有一卷文字,很小,上面有兩行字。看完仇九便將那卷文字焚掉,回頭對老鬼道,“我知道了!”
老鬼上下打量仇九,嘿嘿一笑。仇九的變化很大,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少年。只是兩人分屬十二樓之一,彼此沒有了從屬關系,所以,仇九最近這些年表現雖然很好,卻對他構不成威脅。他點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便告辭!”他轉身而去,在走廊里微微滯足,瞥了一眼仇四所在的屋子,面上的神情有些詭異,似笑非笑,然后便離開了。sm.Ъiqiku.Πet
仇九站在屋子里,內心里的那股戾氣久久才平復下去。
他不怕老鬼,更對他沒有半點感恩之心。在無名呆的越久,當初的那種感動很容易便會消磨掉。更何況正如老鬼自己所說,他救仇九,并不是看他可憐,他只是覺得帶他上山于無名有用而已。
上山的孩童很多,可真正活下來甚至是能如一個人一般在無名活下來的人,卻很少。仇十二便是其一。
仇十二!已經多久沒有想起他了!仇九望著酒杯里的灰燼,神色落寞,無比的孤獨。他的身影在屋子的昏暗里,憂郁之色如融化了一般。他深吸口氣,低聲呢喃道,“仇十二,你還好嗎?”他抓著長劍,大步走出了屋子,朝街道走去。
斜對面屋子里的仇四長舒口氣,但面色卻是復雜。
“怎么了?”
小蓮問道。仇四看了她一眼,不知該說些什么。屋子里的聲音不大,他只是隱約聽到什么。那屋里的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仇九,原來一直在龍門。現在他一時的沖動變成了遲疑,如果不走,恐怕他再沒有機會。小蓮深情而擔憂的看著他,他默默的從她面前走過,在桌前坐了下來,伸手給自己倒上一杯酒。
“走,今晚就走!”
仇四將心一橫,咬牙道。
韓府,一聲暴鳴,假山化作碎片,飛向四周。兩道身影運轉真氣,將那飛濺而出的碎石攔下。池塘不再平靜,水幕沖天而起。在水幕之中,一道身影腳踏虛空,氣息如翻滾的云層,排闥而下。水幕墜落,氣息凝滯,萬物蕭瑟。
“劍極化虛,力通星辰!”灰衣老者驚喜的喊道。.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