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坐近一點吧,平日里難與先生親近,今與先生一席話,倒是讓兆和汗顏嘆惋!”
田綰緩緩走過去,在朱兆和左側坐下,兩人不過寸步之間。
“先生說有肺腑之要與我說,不知是什么話?”
田綰摸了摸下巴。他的臉屬于方尖形,看上去有些滑稽。他道,“公子可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朱兆和低聲一嘆,道,“想來先生是看得一清二楚了,只是現在的局面,父王已是鐵了心的,我有什么辦法破局。”m.biqikμ.nět
“只要公子想,便會有破局之法。莫說是藩王,即便是皇儲之爭,傳位已定,也有翻身可能。”田綰的話太過聳人聽聞了,這話若是被有心之人聽了,可是抄家滅族的禍事,可他卻堂而皇之的說出來,這不由得讓朱兆和深為警惕和贊賞。
“那么先生的意思呢?像我這樣的處境,我有什么辦法破局?”朱兆和問道。
“計分陰陽,”田綰道。“可蓄勢,也可借勢。”
“蓄勢怎么說,借勢怎么講?”朱兆和問道。
“蓄勢者如先祖高筑墻廣積糧,待羽翼豐滿,爭天之命。”田綰道。
“借勢呢?”朱兆和問道。
“借勢者,借他人之勢,成我之局。”田綰道。“如今三爺勢大,無論王爺的心思亦或是封地內百姓的名望,公子都遜于三爺。而今,三爺又借江湖草莽之勢,以成自己的力量,更是如虎添翼。若是三爺平穩接權,那么日后公子便無翻身之日。”
“我知道,”朱兆和擰著眉頭道。“正是因為如此,我也心中彷徨,無日不為之焦慮。”
“但,成于江湖,敗也是江湖。”田綰含笑道。“須知江湖之勢為朝廷所忌,太過倚重,便有悖逆之實。所以,既然三爺用江湖之力,公子何不挑起江湖之爭,亂三爺之局,而于公子可乘之機。”
朱兆和聞,已是心中大喜。他問道,“那么我該如何做?”
“王爺離開封地后,一應事物均由三爺掌控。而便是此時,公子便當展開行動,讓江湖草莽在封地挑起事端,讓百姓厭惡,而百姓厭惡,又知與三爺有關,公子想想,百姓對三爺的信任還會那么高嗎?”田綰剔了剔眉頭,得意的道。
朱兆和低垂著頭,面露思索之色,良久才緩緩抬起頭,道,“先生為我布局。”
田綰騰身而起,躬身一拜,道,“愿為公子效死。”
朱兆和唇角微微翹起,提升喝道,“來人,上酒。”
入暮,天色昏暗,一抹殘陽消失在山林濃郁之上。
一人悄然離開駐地,然后在一個緩坡處牽出馬,翻身上馬策馬而去。轉瞬,這人已到了十余里之外的一座山下。有人在那里等著他。
“卑職錦衣衛龍門衛所千戶田綰,參見大人!”
田綰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色尊敬道。
一共有六個穿著斗篷的人,當中一人顯然職位最高,也讓田綰恭敬有加。那人望著田綰,道,“奉指揮使大人鈞令,嚴密監視藩王舉動,有任何異常均需詳細記錄,呈報指揮使大人。”
“卑職遵命!”
“這是指揮使大人給你的密信,讓你按密信行事。”
那人從懷里掏出一封信來遞給田綰,田綰舉起雙手接過,然后快速的閱覽。不一會兒,田綰將信件點火燒去。
“明白了?”
“卑職明白。”
“那好,小心行事,莫要讓大人們失望。”
“卑職恭送大人。”
那幾人如旋風一般策馬而去。田綰站起身,眸光幽幽的目送他們遠去,待他們消失在視野之中的剎那,他的神色微微沉了下來。他轉過身,伸手拍了兩下,倏然,從林中掠出一道身影。
“告訴上面的人,我已與慶王府大公子接上關系,按計而行,讓來人隨時注視慶王行動,伺機而動,配合我攪亂龍門。”
“是!”
那人消失后,田綰負手站在樹下,眸光幽幽的凝視著融入冥色之中的山林。夜色漸沉,天地晦暗,倦鳥歸巢,野獸低吼。他冷酷一笑,喃喃道,“天命可爭,卻不止一家。”
夜色昏昏,森林里一片寂靜。
仇九睜開雙眼,望著一道道暗影在遠近搖曳。他翻身而起,提步到了面前的一棵粗大松樹面前,抬手將劍拔了出來。縮骨術很難練,到現在他還沒有找到門徑,倒是那挪移術他卻掌握了大概。挪移挪移,化解和運用,融防御和攻擊于一體。他的身影雖然看起來狼狽不堪,但精氣神卻是飽滿充足。
深深的吸了口氣,他扛著劍大步朝東南方向走去。
這幾日在森林中,雖然他沉浸在修煉之中,但林中的響動,他卻是聽到的。這些獵手,有時候出現在他丈許范圍內,有時候在一道山嶺之外,時近時遠,但他融于山林,卻未被他們所發現。
這些人既然是慶王府的屬兵,那么,這里便是龍門所在了。
他并不需要如何確定方向,便可找到龍門所在。
龍門,非鯉魚躍龍門之意,不過是代表一種身份和地位。
一個時辰后,他已在山林之外,面對著無垠的被夜色籠罩的平原。饑腸轆轆,他凝眸遠望,然后提步朝前走去。一路上只有夜風游弋,不見其他身影,他倒是暢通無阻。不覺間,一座高大雄偉的城池出現在視野中。
城墻高聳,宛若銅墻鐵壁。城墻上旌旗招展,守衛嚴明。遠遠望去,便可見那甲胄刀兵的森寒。入城的時間已是過了,仇九也不想暴露行蹤,便想著在城外找個地位梳洗一番。
南門外有客棧,想來也是為了過了入城時間的人所準備。客棧分兩排,共有五六家。夾雜其中的有飯館酒肆和貨棧。仇九如叫花子似的,衣衫破爛,無論走在哪里,都是不起眼的。不過,他氣質冷酷,手中又有長劍,倒是讓他與一般的叫花子區別開來。他徑直來到一家客棧,一名小廝遲疑了下快步走了過來。
“客官是住店還是吃飯?”
“兩者都是。”
“客官請,我們店里還有上房幾間,不知客官需要怎樣的房間?”
“來間上房,給我準備洗澡水。”
“好的。客官是在樓下吃飯還是我們送去屋里。”
“在這吃吧,讓人準備好洗澡水就行。”ъiqiku.
“得嘞,客官稍坐,酒菜很快就來。”
在大堂里,仇九找了一張靠墻角的桌子坐下。可能生意不是很好,這個時辰大堂里沒有幾個人,顯得冷清。仇九坐在那里,雖然睜著雙眼,卻是在運息周身。自從修煉了挪移之術,他便隨時隨地施展,想看看所謂挪天地之力究竟有多強大。不一會兒,小廝端著酒菜過來。
“客官慢用。”
兩盤菜肴,一碗米飯,還有一壺酒。酒是燙好的。仇九給自己倒上酒,一碗碗喝了下去。酒入肺腑,寒意消散,在身體里形成了熱流。當一壺酒入肚,仇九才開始吃那些飯菜。
夜,漸漸深了。仇九坐在浴桶中,熱氣蒸騰,他閉著眼睛,漸漸的睡去。.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