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回頭呆呆的望著他們,三人雖然活著,卻都是一身狼狽。在破敗的府衙里面,衙役們驚慌的看著他們,握著兵刃的手瑟瑟發抖。王承恩深吸口氣,努力平復心緒,在一人的攙扶下,眸光斂聚,狠狠的盯著那亂影一般的陌生黑衣人。
“殺!”
這些服飾各異的黑衣人不知來自何處所為何事,卻是如風雨天里的蚱蜢,四處亂竄。他們彼此攻擊,出手狠辣,似乎只是為了殺伐,或者為了將寒山城攪亂。
王承恩一聲怒吼,衙門內的衙役們紛紛撲了出來。刀兵高舉,箭矢風張。王承恩抓起地上的一柄刀,疊步沖了出去。那兩名百戶雖然心有余悸,但是見到王承恩那瘋狂的樣子,卻也是鼓起勇氣沖了過去。
雪越下越大,頃刻便將寒山城覆蓋,如給其披上了一層喪衣。
迷蒙風雪,卻注定是一個無人能夠入眠的夜晚。
無論大家還是小家,都睜著眼睛驚恐的傾聽著外面的聲音。
或許,許多人在祈禱著,祈禱著黑夜的過去,黎明的到來。黎明到來,或許便能夠平靜下來。
正如一個人做噩夢,只希望夢醒,一切恢復正常。
黑衣人從屋頂上跌落下去,三爺和他大哥不敢逗留,急忙朝前方掠去。兩名黑衣人從地面飛起,但此時三爺兩人已在百丈之外。都是高手,速度絕非等閑所比。兩名黑衣人互相對望一眼,便撕下臉上的臉巾,露出各自的面目來。
兩人回頭望去,衙役和黑衣人,不管黑衣人分屬誰人,卻都是糾纏在一起。兩人冷哼一聲,飛身落在地上,各自掏出腰間的腰牌,高舉在前。
“錦衣衛督撫,千戶王承恩何在?”
“東廠廠督,寒山城游騎營趙虎何在?”
漆黑的巷子,仿佛永遠到不了盡頭。一個蒼老的身影抱著一個昏厥的身影,如鬼魅一般的朝前掠去。地面的雪越來越厚,留下了一行或輕或重的腳印。當他們到一處鐵匠鋪的時候,老人便抱著人竄了進去。
只聽得漆黑的屋子叮當作響,很快老人便背著人竄了出來。
雪越來越大,整個天空由赤色變為了灰色。層云凝聚,那扇大開的虛無的門,如被關上了。
這個老人動作敏捷,似乎對寒山城了如指掌。他從一條條巷子跑過,很快便到了東城。東城的守兵不見了,只剩下幾個衙役在那里看守。老人瞅著一道豁口忽然縱身而起,一掌按在城墻上,然后翻身到了城外。城外一片空茫,雪已經覆蓋了整個大地。
三爺兩人到得一處山上,卻見到光頭等人身上掛彩。三爺眉頭一挑,問道,“怎么回事?”
光頭抓了抓腦袋,道,“我們在城外遇襲,來到山上又被一群黑衣人攻擊,他娘的,差點掛了!”
三爺掃了一眼眾人,目光最后落在了儒雅男子身上。儒雅男子盤腿坐在地上,面色蒼白,氣息成霧。他快步走了過去,蹲身問道,“千勝先生怎么樣了?哪里受傷了?”
一旁的一名男子急忙拉著三爺的手臂,道,“有個老頭發了瘋,像條狗一樣要置我們死地,若非千勝一劍破了他的法門,我們就見不到三爺你了!”
“黑衣人?老頭?”三爺的大哥皺著眉頭道,“難道不是官府的人?”
“不像,”光頭搖頭道。“看上去跟我們有仇似的。”
三爺站起身,長嘆口氣道,“大家沒事就好,不然可就愧對大家了!”
“三爺什么話,都是為了洛蒼,只要能用得上我們這些老家伙就行!”光頭拍拍腦袋叫嚷道。
三爺和他大哥苦澀一笑,彼此望了一眼,眼中滿是欣慰,
三爺的大哥道,“此地不宜久留,沒想到朝廷竟然派出了京中的廠衛,看來對寒山城頗為震怒。一段時間內,想來是風聲鶴唳吧!我們也得休整一段時日,不然疲于奔命,容易讓人趁機偷襲。”
“我們隨堂主回去!”山羊須等人道。筆趣庫
三爺仰望天空,望著那紛揚的雪花,心中頗為遺憾。沒想到到手的東西竟然被人強行奪去,所作希冀,終成一場空啊!
“對了大哥,那兩個老人你認識嗎?”
三爺的大哥呆了一下,道,“看著有點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要么是龍門的人,要么是龍門的仇家。我只希望那韓倉不要就這么死了,不然,可就是全天下的損失了啊!”三爺惋惜的道。
三爺的大哥摸了摸下巴,眸光一閃道,“我想應該不會,如此英才人物,豈能如此輕易就死掉。三弟日后有的是機會與那韓倉切磋,不必懊惱。”
“希望如此吧!”
卻在泗水附近的一個山坡上。一名赤著上身斷了一臂的男子閉目坐在地上,他的身前身后各有一名老人單掌摁在他的身上。但見得氣霧從三人頭頂飄起,縈繞在三人的身上。
狂風疾嘯,大雪紛飛。冰凍三尺,天地封凍。赤身男子面色灰白氣若游絲,左臂的斷口還在滲著血,雖然已是凝固了許多,卻也森森的瘆人。許久,兩名老人緩緩撤去手掌,各自運息調理,緩緩睜開雙眼。
“總算是壓制住了他的真氣,不然這小子可就完蛋了!”
“這家伙可真是個怪物,如此充沛精純的真氣,我們這樣的老家伙還沒有凝練出來,他倒好,居然如汪洋大海。”
“可惜此次對他打擊過大,還不知道這小子能不能走出陰影。”
“武道在心,心如不寧,何以成就大道!這個,就要看他自己了。我們兩個糟老頭子,總算是對得住那個混賬東西!”
前面的老人望著男子的斷臂,眸光銳利深邃,嘆息道,“那小子的刀可真夠鋒利的,居然破開了他的護體神功,硬生生的剁下了他的臂膀。看來那小子也不是簡單的人物。只可惜,到底讓人把他搶走了,不然可值得拷打一番。”
“得了吧,如今的寒山城亂糟糟的,恐怕連皇帝也是驚動了吧!朝中可不乏大人物,你我山野之人,卷入其中,豈不是找死!”
“呵,只是好奇那小子的身份罷了!”
一縷炊煙從河岸邊上的草屋升騰起來。荒草搖曳,雪地千里。草屋落在已經封凍的河岸上,周邊滿是枯黃的茅草。天光大亮,四下里風聲肆意。
草屋簡陋,光線昏暗。可見到一張破舊的木床上躺著一個人。那人面色通紅,大汗淋漓,緊咬著牙關,面上露出痛苦猙獰之色。
離著床不遠的地方,有個蒼老的身影蹲在地上,伸手撥著爐子里的火。爐子上放著一個壺,壺里沸騰,蒸汽彌漫,散發出苦澀濃郁的味道。老人咳嗽了一聲,站起身將水壺提了起來,然后來到了破桌前,將壺里的湯汁倒在一個破碗內。
湯汁烏黑,苦味撲鼻。
隨后老人來到了床前,坐在床邊,一手將床上昏厥的男子扶起來,小心的將那粘稠的湯汁倒入昏厥男子的口中。
四下森寂,簡陋的草屋卻生出了絲絲的暖意。老人將男子放下,給他捏上被子,然后緩緩來到門邊,蹲在地上,眸光悠悠的望著外面的世界。.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