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在漆黑的夜里,兩個人一前一后,后面的人便像是鬼魂,不急不緩的保持著一樣的距離。
仇九看見了寒山城城外的一棵枯樹,在那枯樹下,密密麻麻的站著一群人。那些人如水墨畫上的墨點,無聲無息,靜靜的站在那里,但是他們的眸子,就像是厲鬼盯著獵物。仇九的心猛然一沉,身后的人給了他很大的壓力,而今這群人的出現,給他增添了難以預料的壓力。
退無可退,進無可進。
仇九緊緊抓著手里的劍,繼續朝前面走去。
身后的人停了下來,樹下的人卻是朝仇九走去。
身后的人抬手取下斗笠,手一甩,斗笠飛向了遠處。黑暗中,這人佝僂著背,仰著的面孔滿是皺紋,干巴巴的就像是老樹皮。一雙眼眸,如野獸之瞳,幽森冰冷。
前面的人拔出了手中的兵刃,刀鞘紛然落地,然后快步撲了上來。
仇九拔出劍,腳步也是加快。
他不能退,更不能亂。他只能迎難而上。
寒山城內,醉鄉樓。
一個女子穿著紫色長裙,面色雖然蒼白,卻是勉強帶著笑意。一個身材臃腫穿著華麗衣裳的男子摟著她那瘦削的肩膀,坐在圓桌前喝酒。男子說著下流的話語,女子只是笑著點頭,只是那眼眸深處,卻是訴說不盡的痛苦。
門忽然被人推開,男子大怒,騰身而起,抓著酒杯轉身便要砸去。
男子呆住了。
一柄劍冷幽幽的到了他的咽喉處,只差一點便要洞穿他的喉嚨。冷汗瞬間涌了出來。
女子站起身,蒼白面孔上滿是驚慌。
“滾出去!”
抓著劍的男人攙扶著一個受傷的人對著男子呵斥道。男子慌忙朝外面跑去。門被關上,持劍男子望著女子,道,“打盆水來!快點!”隨即將受傷的人扶到了床上。女子雖然恐懼,卻是不敢違抗,急忙把壺里的熱水倒在臉盆上,端到了床邊。
“不要耍花招,不然我殺了你!”
女子顫抖的站在那里,連忙點頭。男子抓起臉盆里的毛巾稍微擰干,撕開受傷男子的衣裳,只見到背部深長的傷口,鮮血已經開始凝固。男子擦拭傷口周邊,隨后從懷里取出一瓶藥粉,咬開塞子,將藥粉倒在傷口上。受傷昏迷的男子啊的叫了起來,身體劇烈的掙扎。男子一手按著受傷男子的脖子,一手繼續倒藥。
“給我按著他!”男子忽然盯著女子,冷聲喝道。
“好!”女子驚慌失措的走過去,幫著按住那受傷男子的背脊。
男子滿頭是汗,面色蒼白凝重,卻是無比的鎮定。門外傳來了叫嚷聲,雜亂的腳步如潮水一般的涌來。女子很是擔心的看著男子,男子卻只是為受傷男子包扎傷口。
當腳步聲到了門口,有人要推門時,男子忽然起身一把將受傷男子拽了起來背在背上,一手抓著長劍。
“躲到床下去。”
女子愣了一下,便匍匐在地鉆進了床底。男子箭步到了桌前,一口吹熄了燈火。屋子便陷入了漆黑。隨即他如蛇一般無聲息的爬到了窗前,推開窗子,滑行而出。
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一道道身影沖入屋中。
“人呢?”
城外,仇九瞬息間被人群圍住。刀光起,劍影寒。剎那間的交鋒,便是生死的決斷。一道道鮮血飆射而起,仇九斜身劃出,長劍在身體左側一橫,便聽到悶哼聲。仇九腰部一扭,反身跨出,一招拔劍式,斬斷數柄兵刃,但聽得金鐵交擊的悅耳之聲。仇九旋身而起,雙腿飛踢,然后在半空中一個翻身,長劍化作無數光影,交錯縱橫。
忽然,砰的一聲,仇九倒飛而出,砸落在數丈之外的雪地上。m.biqikμ.nět
佝僂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仇九的身后,一掌拍在了仇九的背上。
仇九哇的噴出一口鮮血,揚起頭便見到老者那幽綠色的眼睛。
老者渾身朦朦朧朧,似乎披著一件獸皮,獸皮上的毛發,一根根豎起,形成一種綽約朦朧之感。而那雙眼睛,已是越來越近,仇九幾乎能聞到他身上的那種腐朽死亡的味道。
“認識我嗎?”老者聲音諳啞低沉,讓人汗毛倒豎。
仇九腦海忽然掠過一道身影。慶安府,周知府,死士。仇九心中了然,卻繃緊了神經。對方居然找到了這里,顯然是對周知府的死不能放下。這就是條毒蛇,要么大仇得報,要么他們死絕。仇九緊緊攥著長劍,只覺得肺部滯悶,大腦有些眩暈。那一掌之力何等強大,幾乎讓他肺腑錯位。
“不記得了?”老者停了下來,聲音陰森的道。“慶安府,周知府,街道,頭顱,你們兩只小老鼠趁機殺了我的主人,奪得頭顱亡命而去。你們,可真是能躲啊!”
雪地上映射出白晃晃的光來,肅殺森冷,讓人心神不寧。
老者抬起干瘦的手臂,兩條粗壯的經絡如樹根一般交錯繞過手臂,直達手掌,無比的猙獰。老者居高臨下,盯著仇九。
“雖然只找到你,但是多年尋找,總算是有所收獲,總能讓主人泉下欣慰了!”老者低聲一嘆,忽然一掌扣向仇九的腰部。仇九大吃一驚,沒想到老者說話間動作如此之快,便是閃電也要遜色。仇九急忙一掌按在地上,身體嗖的一聲往后滑去。
老者貼地而行,如一道影子。
仇九一劍劈在地上,身體倒卷而起,瞬即一劍橫掃。
劍風從面前掠過,老者單掌一立,劍風立時化為兩半,拂面而過。老者的身影轉瞬已是到了仇九的面前,那干枯的爪牙已到了仇九的咽喉。仇九一拳轟響了老者的胸部,同時提劍一旋,劃向老者扣過來的手腕。.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