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懷里掏出一柄匕首,匕首有鞘,牛皮所制。當匕首從鞘中滑出,便閃爍起冰冷鋒利的光芒。抓著匕首的手放在了背后,他大步朝主屋走去。借著光,可見到王氏的身影,似乎她正在找什么。男子已到了門口,將半掩的門推開,一步邁了進去。
彎月揮灑下銀色的光芒,可是天地萬物,都在深秋之中瑟瑟。
蟲鳴吟吟,秋風蕭瑟。
男子的背影落在地上,扭曲悠長,而他背后的匕首,卻如毒蛇的毒牙,閃爍著陰冷的光芒。屋內的王氏朝外面走來,腳步聲輕浮,在男子的心里響起。男子那陰冷的面孔微微一皺,內心遲疑了下,卻在這時候,王氏出現在他的面前。
“表妹!”
王氏雙手攏在袖中,怯怯的望著男子。
“表哥,我手中的錢鈔不多,只望能為我們日后生活作些用處,望表哥珍稀!”
男子僵硬的笑著,道,“表妹放心,我知道的,絕不會揮霍。”
王氏垂下眼簾,道,“那就好。”然后緩緩的把攏在袖中的手伸出來。而這時,男子背在背后的手也小心的轉過來。寒芒突然在彼此視野里出現。這個時候,兩人互相對望著,彼此的目光和面色,都是冷冰冰的如毒蛇一般。
男子心中咯噔一下,已是露怯,身體急忙往后倒去。
可是,王氏咬著嘴唇,無比的決絕。
王氏手中有刀,刀已經舉起,然后砍了下來。sm.Ъiqiku.Πet
“表妹!”
噗的一聲,王氏一刀刺入了男子的胸膛,男子砰的一聲倒在了地上。鮮血噴濺,染紅了王氏的面孔和衣襟。男子倒在地上,圓睜著雙眼望著王氏,王氏卻面色不改,陰冷殘酷,手中的刀滴答滴答的滴落這殷紅的血。
“為什么?”男子痛苦的面部扭曲,叫道。
“為什么?”王氏忽然狂笑,扭曲著面孔狠狠的瞪著男子。“你還有臉問我為什么?你這個王八蛋,狗一樣的東西,到現在你還有臉問我為什么?虧老娘癡心待你這么多年,身子給了你,錢給了你,好好的日子也因為你而葬送了!你個忘恩負義毫無廉恥的王八蛋,你就是這樣對我!你他娘的天天賭賭的差點把我給埋了!你還想騙我?你還想害我?那個姓周的雖然是個無恥混蛋,但人家至少有權有錢有勢,你算什么?你他娘的連自己都養不活,你就是個廢物!廢物!只能靠女人養活的廢物!我呸!”
王氏一口啐在男子身上,男子已是氣息奄奄,手捂著傷口,可血液卻是止不住的涌出來。王氏雙目赤紅,狀態癲狂。
“我就是要殺你,”王氏道。“殺了你個忘恩負義的無恥王八!然后老娘便去伺候那個王八蛋姓周的。老娘雖然卑賤,但到底還能過著好日子,你呢?你個爛泥扶不上墻的廢物,便到地獄里為你自己的無恥罪孽贖罪去吧!在地獄見到那王大郎,你看看王大郎怎么啐你個死王八!”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四下里一片寂靜。外院的幾個老仆,似乎早已睡去,根本不管內院的事情。萬物沉寂,蟲鳴不斷。男子躺在地上,絕望而頹廢,似乎在為自己的行為后悔。若是自己今日不動手,王氏是否會為自己動手?彼此是否還能如以前一般的恩愛?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他自己也活不了了!sm.Ъiqiku.Πet
慢慢的,男子再無聲息。而此時,王氏卻背著一個包袱,從屋里走了出來。院內昏昏,王氏看也不看的從男子身邊走過,然后離開了王府。
街道一片昏暗,了無人影。
王氏背著包袱從側門出來,然后走進了一條巷子。
她不愿意放棄。即便自己所信任的男人不能給與自己依靠,那么,她便只能自己給自己依靠。她要給自己一條自在活下去的路。她行色匆匆,腳步急促。從巷子走過,便轉到了另一條巷子。對于安慶府,她如自家的府邸一般的熟悉。要知道,在嫁給王大郎之前,她已經在這里生活了將近二十年。這里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
轉幾條巷子,可到西城。西城的防守不嚴,而且城墻失修已久,淪為了一些花子的歇腳之地。從這里,便有通往城外的狗洞。
只要能活著,她能忍受暫時的屈辱。正如在面對那姓周的的魔爪時,她也忍了!
可惜,她所不知的是,她的身后有幾道身影無聲無息宛若鬼魅一般的跟了上來。他們步履如風,在屋檐上閃爍。
而在這幾個身影的后面,又有一道身影跟了上來。
亂葬崗,昏暗蕭瑟,充斥著死亡的氣息。
多少貧苦生命,被匆匆的掩瞞在這里,沒有棺槨,沒有墓碑,甚至沒有墓室,只有一張破爛的草席,還有淺淺的墳窩。經年累月,連存在的痕跡都已模糊,漸漸的失去剩下的標記。
一個人搖搖晃晃的從墳墓中站起身,如孤魂一般的幽幽的注視著夜色籠罩的城池。
他移動著,如風中的敗絮,搖曳,趔趄,蹣跚。
當亂葬崗不遠處的一個山坡忽然傳來女人那尖銳的叫喊,他那散淡的眸光便斂聚起來。
瞬即,他便隱約見到了幾個身影。一個女子被人拖著,往城池方向去。女子在掙扎,不斷的甩動雙臂踢動雙腿,身上的包袱掉落在地上。
這個在墳墓中行走的人,便露出冷酷而幽冷的笑意,笑意愈濃,整張煞白的面孔便越顯得猙獰,如野獸。
次日清晨,當一輛拉夜香的馬車駛過東城,忽然傳來了尖叫之聲。
安慶府,隨著一具具尸體的出現,便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恐慌之中。
在知府衙門臥病養傷的周知府雷霆大怒,一口氣將署房的物件砸了個稀爛,遍地都是殘片。那在屋外等候的衙役弓著身大氣不敢喘,惴惴不安神色蒼白。即便與周知府關系密切的那個幕僚,此時也是汗流浹背。
“廢物,廢物,都是一群廢物!我他娘的平日養著你們干什么!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一群廢物!”
傳傷重的周知府突然從屋內箭步走了出來,一甩袖子,怒氣沖沖的從外面的人身邊掠過,出了府衙。
幕僚抬起頭,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暗自松了口氣。
三具尸體,不知被誰擺在了衙門門前,誰也不知道他們的身份是什么。但是幕僚隱約知道,這些便是周府老管家安排的人。
另外兩具尸體,一具懸在了城東的貞節牌坊上,晃晃悠悠,被拉夜香的老頭發現了。這具尸體,便是王大郎的妻子王氏。被人一刀斃命,行兇者出手很辣,毫不給王氏喘息之機。另外一具尸體,便是出現在王府內院的傳為王氏姘頭的男子的尸體,被一刀此種胸口,當場死亡。
所有這一切的發生,都無疑讓安慶府緊張的氛圍推向了極端。
于是乎,流蜚語,漫天飛舞。
一種無形的壓力,忽然降臨在安慶府中,讓人只覺得整個天都陰沉的讓人窒息壓抑。.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