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個身軀都被纏住了,甚至握劍的手,也被那漆黑的柔軟而又堅韌的生命纏住了。
汗水,從下巴滴落下來。
只是,他的神情未變,眸光中無絲毫的憂慮。他的雙眼,便若是那深不可測的水潭。
突然,劍從他的手中飛了出去。
他未動,劍卻飛出。
劍疾馳、震顫、嗡鳴。
碩鼠哀嚎一聲,龐大的身軀倏然間朝后面倒去。然后,他那一動不動的身軀瞬時爆發出炙熱的光芒。纏縛在他身上以及在周邊招搖的影子,立時間化為了虛無。黑煙仿佛忌憚似得不斷的朝四周涌去。他的面前,出現了光明,時空宛若重新回來。
他弓步竄了出去,右手一招,飛馳的劍回到了手中。sm.Ъiqiku.Πet
碩鼠沒有倒地,趔趄了幾下,它穩住了身形。只是,當它惡狠狠的朝對方瞪去的時候,對方已經提劍騰身而起,一劍劈了下來。碩鼠那細小的眼睛不斷的的睜大,瞳孔卻在不斷的收縮。虛影在碩鼠那龐大的身軀上奮力的掙扎,然后飛了出去。
噗!
劍光消遁,血液卻是噴涌而起。
他落地,烏黑的血液灑落在身上。
碩鼠的身軀如漏氣的氣球發出那滋滋的聲音飛快的縮小。
臟污頭發遮掩的眼眸,靜靜的看著那軀體倒下,然后枯萎。
腳邊,滿是隆起的泥土,還有散落的干尸。
老鼠,密密麻麻的老鼠,已經枯萎。
身后有急促的喘息聲。他緩緩轉過身,見到了老鬼那驚慌失措的臉孔。他笑了。老鬼噗通一聲坐倒在地,圓睜的雙眼失去了光澤。
“那是子樓的子鼠?”他平靜的道。
老鬼望著他,晦暗的臉孔上滿是灰沉,還有汗水。許久,他似乎緩過神來,深深的吸了口氣道,“你并沒有傷到他。”
那人道,“沒錯,那不過是被他操縱的工具,我確實沒有傷到他。”
“可就是這樣的工具,卻也讓你有些狼狽。”老鬼道。
“他不敢面對我,”那人道。“因為他知道他不是我的對手。”
“即便如此,他也阻滯了你。”老鬼道。
“可遲早我還是能上山的!”那人道。
老鬼靜靜的盯著他,忽然笑了起來,從地上站起身。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指著對方道,“即便你能上山又如何?你上到山上的時候,他已經成功了。”
那人垂下目光,平靜的面龐在周邊黑煙的映襯下,顯得過于蒼白。
老鬼轉身,一步步朝前面走去。他道,“你要殺就殺吧,我知道在他們眼中,我不過是對付你的一個魚餌,可那又如何?即便是魚餌,我也要找到自己的生存機會。仇九,你信不信?”
“什么?”
“你殺不死我。”
那人抬起目光,靜靜的望著老鬼走入黑煙之中。大地被剛才的碩鼠拱的裂開了,形成一道道隆起的漫長的土丘。新鮮的泥土與陳舊的泥土參雜在一起,如血肉混雜。他抬起頭,看向那陰沉的蒼穹。云層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條條的血色云霞。那云霞如一整塊灰色布幔中的絲絳。他的眼睛里出現陰翳。陰翳出現的剎那,他整個人忽然間射了出去。
劍光扎入了黑煙之中。
老鬼的慘叫聲劃破了無邊的沉寂。
只是,慘叫響起的剎那,隆隆的腳步聲在黑煙之中也響了起來。
那人的身軀便如一只風箏一般,飛了出來,跌落在地上。
他的身上,赫然出現一道道爪痕,嫣紅的血,從那爪痕下滲透出來。
黑煙仿佛鼓起了勇氣,再次朝他涌過來。
隆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老鬼的笑聲充斥著得意和狂妄。
“你能傷我,仇九,可你卻殺不了我。這是哪里?這是無名的地盤。在無名的地盤上,無論你有何等強大的神通,也得給我趴下。看到了嗎?你想上山,可卻讓自己陷入了一次次的被動之中。我知道你厲害,可在我眼里,你永遠不過是那個被禿鷲和野狗盯著的行尸走肉的逃難者,一個被死亡盯上的可憐人!”
嗷——
老鬼的話音剛落,一聲嚎叫便響了起來。
那人坐在地上,憂郁的眸光從胸前抬起,盯著被黑煙籠罩的前方。視野是模糊的。他看不清黑煙之中站著什么,但他知道,那里有一頭兇獸。那兇獸有著鋒利的觸角,有著鋒利的爪子。它似牛,似貓,似虎,暴躁而兇悍。
他站了起來。傷口燒灼的痛楚,鮮血不斷滲出來。他緩緩合上眼睛,讓思緒從這黑暗中剝離出來。頃刻間,物我兩分。他進入了自己的空靈世界。在那世界里,是黑暗的,是寂靜的,是孤獨的。可他卻無比自在。黑煙之中的生命,沖過來了。那兇唳的氣息,已撲到了他的臉上。那氣息,是濕熱的。
剎那間,一對觸角忽然到了他面前。
他執劍迎了上去,一劍橫在胸前,一拳朝著那對觸角的中央砸去。
遠在千里之外。山林雖然靜寂,但空氣里流動的聲響,卻是晝夜不斷。
竹林。石桌。清茶。天地昏冥。
一抹陰影在竹林邊緣徘徊,似乎想撕開無形的禁錮,統御這清靜優雅的地方。
三道身影靜靜的喝著那淡淡的茶水。幽鬼那高聳的額頭卻是皺了起來。女子優雅的將手中的竹杯放下,看了幽鬼一眼,薄薄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那清麗的聲音。
“魑魅魍魎罷了,幽鬼何須動怒?”
“如此徘徊在你的住處周邊,打擾你的雅靜,我如何能不怒?十尾,我很好奇,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的性子。”
“哦,以前的我是怎樣的性子?”
“說出來你別見怪,不過那時候你的性子我們也是很喜歡的。”
“多謝賞識。”
“賞識不敢,不過對我們的脾氣。是吧,荼蘼?”
坐在幽鬼旁邊的荼蘼看了他們倆一眼,忽然站起身,大步朝著竹林外走去。幽鬼看著荼蘼那高大的背影,嘖嘖的道,“你瞧!”女子淺淺一笑,低頭看著桌上的竹杯,竹杯中的水是碧綠的,纖塵不染,仿佛能照透人心。
這時,竹林外忽然傳來暴響,竹林嘩啦啦作響,無數的葉子飄然而落。
女子的纖眉微微一蹙,竹杯中的茶水蕩起一圈圈的漣漪。
幽鬼目光凝聚,站了起來。
“荼蘼有麻煩了!”
幽鬼說話間已是消失在原地,只留得女子一人靜靜的坐在那里。漫天飛舞的葉子,在女子身邊劃落。這時候,一只雪白的狐貍竄上女子的腿上,直起身楚楚可憐的望著女子。女子摸了摸它的腦袋,低嘆一聲,款款站了起來。
“天地不寧,萬物何以自處?”
聲音還在竹林中飄蕩,女子那白色的身影已是消失。轟鳴剎那間在竹林四周響起,一道道黑色的煙柱沖天而起。暗沉的天空上,浮現出一條條的血紅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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