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你的父皇已經離開,何必如此斬盡殺絕!”
太子眸光一閃,立時注意到那遠去的虛影,手中長劍一撩,旋身從女子的頭頂掠過。太子一腳踩在地上,登時騰身而起,轉瞬已在數里之外。女子長吁口氣,回頭張望,臉上的汗水已是如那水流一般。
“禍福相依,果然如是!現在終于把那家伙給趕出去了,太子這邊,便不再是麻煩。不過現在,我得找個地方閉關。”
眸光一閃,忽然間她的瞳孔放大,還未來得及閃避,一陣陰風已是撞在她的身上。她團身而起,瞬即在半空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虛影從平原竄入山林深處,一座高聳入云的山峰拔地而起擋住了去路。虛影在密林中仰頭凝望,便騰身而起,瞬息間扎入那如海的云霧之中。云霧似乎將半截山峰籠罩住了,虛影飛了許久也未能從云霧中飛出來。正自疑惑時,他忽然折身一躍,跳到了一塊巖石上。
“父皇,好久不見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想起,虛影一滯,目光倏然落在巖石不遠處。云霧散開,一道修長的身影靜靜的坐在地上,悠閑的喝著茶。虛影眉頭一挑,往后退了一步。身后是萬丈深淵。寒風貼著虛影的后背疾馳而上。
“父皇小心了,真要是跌下去,你可就真的是萬劫不復了!”
虛影深吸口氣,緊緊的盯著那身影,道,“這是你布的陣法,你的真神不在這里。”
“父皇高見,”那修長身影轉過身,一張如玉的面孔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這確實是陣法,只為了迎接父皇。皇兒的真神不敢輕易涉險,便留在了家里。”
“家?”虛影冷聲道。“怕是魔窟吧!”
“呵,”那身影笑道。“父皇真會開玩笑,皇兒的家怎么會是魔窟呢!那是真的家啊,一個能讓皇兒無絲毫顧慮的港灣。父皇,您在皇宮里可有過無顧慮的一天?沒有吧!無論是外朝內朝還是后宮,無論是太監宮女醫官妃子守衛亦或是官員,父皇都是警惕的吧!就算是日常的飲食,父皇還是擔心有人朝里面下東西吧!可是皇兒不需要擔心這個。”m.biqikμ.nět
“永焱,你就是這樣跟你父皇說話的嗎?”虛影威嚴的喝道。
“哈哈,”那修長身影將杯中的茶水倒下來,長身而起,大笑道。“父皇終于愿意認我這個皇兒了嗎?”
虛影在踟躇,眉頭顫動著,目光一凝,既而黯淡下來。
“朕沒有選擇了,是嗎?”
“只是請父皇去皇兒的家中坐坐。”
“你和永樂一樣,只是想剝奪朕的龍骨,取代朕掌控國運,別以為朕不知道。永焱,你設立無名,發展勢力,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你以為朕不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不知道你的無名在做什么?朕沒有干涉。”
“父皇沒有干涉,并不是因為喜歡皇兒,是吧?”
“那時候沒想到你居然能發展到如此地步!”
“若是知道了,父皇會將皇兒像處死毛驤一樣處死的吧!”
虛影死死的盯著對方,眸光中帶著殺意。他攥緊雙拳,牙齒被咬的作響。他確實很像殺了對方。可是,他現在無能為力。
“父皇,你還是不要動怒為好,大哥可是在外面找你啊!”
虛影驟然回身,在層云中有一道身影逐漸靠近。那人在找尋,霧氣讓他失去了目標的方位。虛影的雙眼如要噴出火來。相比較面前這個人,他更痛恨的是一直在追殺自己的人。
無父無君,大逆不道。
修長身影開口道,“父皇,怎么樣,隨皇兒走一遭吧!”
虛影舒展雙拳,頹然一嘆,道,“罷了,朕栽在你們這兩個逆子手里,算是因果報應吧!”霧氣忽然一卷,時空便虛幻起來,虛影整個人如被封閉了神識,對周邊無絲毫感覺。
太子站在虛空,目光緊緊盯著面前的霧氣。忽然,霧氣消散,拔地而起的山峰消失了。太子雙眼狠厲憤怒,一劍劈了下去。劍光疾馳,山中傳來裂開的響聲。
“永焱!”
鎮子里有個瘋子大喊大叫,從大街到小巷,一直回蕩著他的瘋瘋語。只是這樣的瘋瘋語卻并未讓所有人不以為意。有人抬頭望著那陰沉沉的天空,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不斷有人從鎮外而來,這些人都在傳著這樣一件事情,那就是:山林勿進,入夜勿出,小心妖怪。于是,鎮子里的人更是心慌起來。
陳乾坐在酒肆樓上的屋子里,一邊無味的喝著酒,一邊靜靜的望著那鱗次櫛比的屋宇。鎮子他太熟悉了,自出生至今,他便是在鎮子里生長起來的,這里的大街小巷,哪怕是犄角旮旯,他都一清二楚。只是熟悉的鎮子,卻給了他陌生的感覺。
一道倩影進入他的視野,他收回目光。那倩影雖然漂亮,卻并不能引起他的獵奇之心。他想起那個女人,便想起了這一切事情的發生。于是,內心里的怒火,還有憂傷和痛苦,便勃然生發出來。仰頭將酒瓶里的酒灌入嘴里,淚隨之涌出來。
那倩影從酒肆門前走過,隨后步入一條巷子中。
巷子交錯,風在其中游弋。似夜非夜的天地,仿佛游蕩著無數的鬼魂。倩影在一處院落前停了下來。娥眉蹙起,眸光帶著淡淡的憂傷。她翻身越過院墻,落在地上,瞬即目光一滯,而后箭步到了幾個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孩童身邊。sm.Ъiqiku.Πet
陳乾醉了,躺在地上,夢里的場景全是變故發生以前的場景。
那時候,一切都是正常的。平靜,安寧,熱鬧,憂和傷,喜和樂,文章詩詞,江湖趣事。那時候,人是快樂的,是不孤獨的。學堂的同窗,結識的好友,從文章到江湖,讓他在的思緒從圣人教化到江湖中的刀光劍影不斷的跳躍。他很滿足,很向往,也充滿自信。
他沉浸在夢中,活在夢中,延續著生命的單純與快樂。
或許,這才是真實。
夢與現實,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
子時,天地還是昏暗冥冥,光影交錯中,一切顯得幽寂。
當人們按照著往日的時辰入睡,鎮上大街小巷便空無一人。只剩下風在那里游蕩,只剩下雞犬不安的鳴叫。樹上稀疏的葉子飄然而落,燈籠熠熠,卻在瑟瑟發抖。
天空,忽然間變得血紅,如在流血,千萬里無有分別。
天地間,一道道光柱沖天而起。
肅殺,混亂,破碎。
整個天地不再平靜。有從山林里飛起的無數飛禽,有從山林里驚慌失措奔跑出來的群群走獸。鳴囀,咆哮,羽翼震動的聲音,蹄子踐踏的嗡鳴,交雜在一起,匯成那動蕩不安的音聲,如潮水的翻滾。
陳乾還在夢中,懷里還抱著一個酒壇,那醉意熏熏的臉孔上,是夢里歡樂的折射。
“靜怡,等我考上狀元,我便八抬大轎來娶你。”.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