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等他回過神,一道身影嘩啦一聲落在他的身側。瞳孔收縮,那人一掌按在他的頭頂。陳乾啊的一聲慘叫起來,整張臉空瞬間變得扭曲。那人冷聲道,“執迷不悟,非要我動用搜魂手段!既然你如此冥頑不靈,我便讓你見識見識,什么才是真正的刑罰!”
陳乾的身體在抖,每一處肌肉每一塊骨骼,甚至每一根經絡,都在抖。抖得厲害,仿佛生命便要以這種形式分解。凄厲的叫聲,絕望的叫聲,在這昏冥的天地間迸發。
鮮血淌落下來,迷糊了那張清秀而憂傷的臉孔。
皮膚松弛,讓整個身體如在退化。
他如墜入了苦海,無窮盡的苦痛涌上來撕扯著他。他墜入了深淵,沉入了那嫣紅的血水之中。在那里,他不能掙扎,不能反抗,沒有希望。生命的痛苦,全部在他的生命里呈現出來。
時間,再沒有意義。
空間,也成為了空白。
只剩下無窮盡的痛,還有無垠的絕望。
倏然,兩人在院落內消失了。痛苦的叫聲,仿佛不過是一場夢靨。宅院,空空蕩蕩,滄滄涼涼,只剩下那蒼寂和凄涼。寒風掠過,一片枯葉躍墻而入,飄搖著飛向那石亭,與石亭下的流水作伴。萬里陰霾,蒼天無語。
轟!
山丘上的石亭轟然破碎。大地裂開,噴起一股嫣紅的泉水。
陳乾如爛泥一般倒在地上,睜著一雙滿是血絲的沒有光澤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著面前那嫣紅的水柱。他無比虛弱,意志已經被破壞殆盡。那是真的生不如死,那是真的求死不能。他在顫抖,這一次是因為恐懼。憤怒,還有仇恨,被瓦解殆盡。
老鬼在笑,笑聲中充滿了得意,還有高傲。
老鬼走入視野中,步入那嫣紅的泉水中,然后消失了。
風簌簌,積雪綿延,裸露在白茫茫雪地上的植被,黯然銷魂。
眼淚從眼眶里滑落下來,模糊了他的視野。
“仙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好手段,居然將仙經葬在靈脈之上,不但無人注意,更能日夜汲取靈氣,偷天換日啊!”
老鬼出現了,手里抓著什么,瘋了似的笑著。
陳乾的瞳孔微微一縮,嘴唇翕動著。仙經?什么仙經?他想到二叔書房里的那本大部頭,那里就寫著仙經。那上面的狂草匯成仙人放蕩不羈的神態。難道,那不是仙經?
“一介商賈,居然有如此頭腦,當真是不簡單!只可惜,為他人作嫁衣裳,即便仙經汲取了靈脈之氣,倒頭來還不是方便了我?哈,果然,世界的墮落便是從這里開始,一群蠢物只想著利益,卻不知道自己不過是一只餌料,是為了后來者而忙碌。仙經,仙經,好東西啊!有此仙術,便可長生不死跳出三界遨游太虛,成為真正的天地主宰!”筆趣庫
倏然,老鬼的聲音戛然而落。
“什么長生不死天地主宰?”一道陰惻惻的聲音驀然響起。
“大人!”老鬼大吃一驚,轉過身先是一滯,既而單膝跪地,將手里抓著的東西舉在面前。“屬下幸不辱命,找到仙經一卷,大人請過目!”
來人沒動,只是陰沉的盯著老鬼。他道,“你想獨占仙經?”
可怕的威嚴襲來,老鬼根本無暇反抗,噗通一聲趴在了地上。陳乾望著他,面前的老鬼已沒有了先前那高傲的姿態,現在的他如自己一般卑微可憐。他想笑,可是身體里沒有絲毫的力量,整個身軀仿佛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屬下不敢!”老鬼喘息道。
“不敢?”那人道。“你剛才的話里,我可沒聽出一點你不敢的意思來!”
老鬼只覺得身軀如被山岳壓著,身體內的臟腑已經到了快要炸裂的地步。他喘息著,面孔漲的如泡水的果實。
“屬下真的不敢,求大人饒命!”
“呵呵,”那人冷笑道。“我說過,你的一舉一動甚至你腦子里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你還想騙我?”那人從老鬼手里拽出那東西,話音倏然一轉。“不過,我說過找出線索算你有功,無名向來有功必賞,從不虧待有功之人。既然你能找到仙經,你的功勞也不能抹殺!”威壓一散,老鬼只覺得身體上的壓力瞬間消失。
老鬼連忙反轉過身,跪在地上道,“多謝大人不殺之恩。”
“呵,果然是好奴才,待在辰樓屈就了你,要不來我子樓吧?”那人道。
老鬼神色驟變,低垂著頭道,“屬下愿為每一位大人效死,只是無名規矩,入一樓不得嬗變,否則處死。”
“規矩你倒是記得很清楚。罷了,你說的也沒錯,讓你來我子樓,怕是辰樓那邊也不好交代,也會亂了主人的安排。罷了罷了!”那人聲色和緩了不少。老鬼心下便舒了口氣。只是那人不走,威脅卻還是存在的。老鬼心里雖然一松,卻不敢表現出來。
“這人是何人?”
“大人,這人乃是以為修仙者的侄子,屬下便是通過此人找到仙經的。”
“哦?居然還有仙人傳承之人?怎么成了這副樣子?”
“大人,此子并無仙術。”
“無仙術,可有仙根?”
“屬下沒有發現。”
“呵,看來前面修仙之人也不過爾爾,竟然能讓仙經之密流傳到外人耳中,真是愚蠢。不過,因果循環,若是此子不知,我們要找到也是需費不少功夫。起來吧,在我面前不必如此畏畏縮縮。”
“屬下臟污,還是跪著好,怕污了大人的法眼。”
“你呀,怕還是擔心我會殺了你。”
“屬下不敢,生死皆是大人的恩賜。”
“吁,這話,也對,也不對。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多謝大人!”
“行了,好生辦事,在無名有事找我,只要你不忤逆不忠,旁的我可以照拂你一二。”
“多謝大人!”
正當老鬼心中激動之時,倏然間那人慘叫一聲,被一抹寒光斬為兩半,迅速化為了兩道虛影,疾馳上了虛空。一道聲音自遠處襲來,宛若那干雷炸響。
“告訴你家主子,我要拜訪他!”
被斬為兩半的人在密云深處合二為一,一張臉孔如憤怒的老鼠,盯著大地吼道,“仇九,你不得好死!”轟隆隆,雷鳴聲起,一抹抹電光在層云之中閃耀,那人慘叫著疾馳而去,飛向綿延不盡的山岳深處。.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