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了?”
“父親!”
“去哪了?”
黑暗中,嘶啞如蛇音在炸響,黑暗而陰冷,森肅而布滿殺氣。纖細婀娜的身軀,在這炸響的音聲中顫抖。這里猶如地獄,甚至遠比地獄更讓生命忌憚。她有著自己的野心和抱負,甚至有著自己的骨氣與冷漠,可此刻,在這個如死人一般的生命面前她宛若是撞在了粘稠的織網之中不能動彈。她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眸光中帶著淚光。
“父親,女兒該死,讓父親失望了!”
那如毒蛇一般的目光緊緊盯著她,仿佛在找尋下口的地方。許久,黑暗伴隨著寂靜,寂靜伴隨著殺機。她不敢動彈,甚至連呼吸也不敢。當那目光從她的身上移開,她的心臟才加速的跳動起來。
“這么說,那個廢物從你手中溜走了?”
“有仙術觸發,女兒敵不過只能放手。”
“仙術?”
“是,女兒不該欺騙父親,確實是仙術,來得很突然。”
“沒想到那個老家伙死了,居然還有人懂得仙術!莫非,那老家伙有傳人?”
“女兒不知。”
“仙術,仙術,”那人在黑暗中移動,聲音寡淡的呢喃著。“這世界上,連道都快要死了,仙術算什么?仙人算什么?不過,對獵道者后續不算什么,可對我們而,卻是棘手之事。”那人停了下來,眸光幽幽如在計劃著什么。
“父親!”她鼓起勇氣道。“女兒雖然失手,卻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哦?”那人回過頭,道。“你留下了暗手?”
“是,”她道。“女兒雖然實力低薄,但跟隨父親這么長時間,還是有所長進。”
“他在哪?”那人問道。
“女兒看看。”她伸出手掌,黑暗中有黑煙在掌心上纏繞,勾勒出一幅地圖,在那地圖上有一點紅光在移動。兩人都注視著那紅光。那人長吁口氣。她仰頭望著那人道,“他已經出了鎮子。”sm.Ъiqiku.Πet
“我的肉身接連被毀,已是不能再拖,”那人道。“此人必須盡快給我帶來,我要有新的身軀才能離開這是非之地。”
“女兒明白。”
“而且,皇帝還在我這里,只能借殼而生,才能將這個麻煩甩開。記住,我安則你安,我危則你危,不要給我耍心機。”
“女兒不敢。”
“你最好不敢,不然你會先我而死。”
“是。”
鎮子中的塔樓已經修復,人們以飛快的速度完成了這巨大的工程。修葺好的塔樓遠比先前的塔樓要宏偉大氣,佇立在鎮子的中央,就像是那遼闊海面的燈塔。于是,入夜開始,鎮子開始了慶祝。人們拋開一切煩惱,不分貧富不分苦樂,聚集在一起,為塔樓的修復而歡歌。
燈火通明,大街小巷被歡樂所籠罩。
沒了主事之人的衙門,并未因此分解,各部房的正副職主事紛紛率領著麾下的衙役捕快散落在街道上維持秩序。悲可以壓制,樂可以延伸,日夜的輪回,生命的更迭,卻也是在這樣的悲喜苦樂中循環。
塔樓周圍的人海,如醉了一般的舞蹈。年長的老者站在高臺上,撫摸著長須眸光幽幽。
兩道身影飄然落在了塔樓的頂端。他們注視著塔樓之下那密密麻麻的身影,不由得露出驚訝之色。
“義父,他們這是怎么了?”
“儀式,有的時候并不僅僅是為了宣示功績自我滿足,很多時候是為了凝聚人心團結力量,將悲痛化為前進的動力。鎮子發生了很多事,很多人將其看在眼里,擔憂著未來。他們或許不明白世界到底怎么了,怎么會有如此多奇異的事情降臨在這里,可是,他們需要維持鎮子的存在,需要希望,需要穩定。塔樓的修葺便是如此。塔樓是這個鎮子的地標,也是鎮子里人的信仰所在。說到底,這些耄耋老人,是有智慧的。”
“可是這又能如何呢?到底改變不了現實!”
“他們或許改變不了現實,但是他們有理由正常而幸福的生活下去。”
小荷抿著嘴,靜靜的看著那如瘋了一般的人群。火把在他們手中揮舞,火焰獵獵如一條條旌旗。歡呼聲,叫喊聲,竊語聲,如浪潮似得翻涌著。濃郁的酒香飄散在空氣中。
“人,或許敵不過許多生命,但若想生存下去,首先就得有讓自己生存下去的理由。”老人望著小荷,眸光慈和。“每個人都是如此,不然殘酷的現實便如那浪潮,會讓人自我毀滅。路,總是走出來的,希望,也總是首先自己給與的。不要只是寄托于虛無縹緲的天地鬼神,或者那模棱兩可的偶然,若是自己都沒有走出一條路找到自己希望的勇氣,那么,即便別人開辟出一條路,天地賜予了希望,又能如何?”
小荷眸光低垂,臉上露出平靜的笑容。她道,“義父,我明白了,您不要擔心我。”
老人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明白,我這樣說只是年老話多罷了!來,給你看看那一劍留下的痕跡。”
兩人無聲息的落在了塔樓最頂端的閣樓。閣樓是原先的,劍痕沿著中軸線延伸,將它一分為二。人們修葺它并未將那痕跡抹除,似乎這樣也讓人銘記力量的可怕。
“好可怕的劍道!”小荷仰望著屋頂上的劍痕,道。
“是啊,好可怕的劍道。”老人嘆息道。“你看看這劍痕,你能想到什么?”
“一劍斬開!”小荷道。
“確是一劍斬開!不是劍氣,不是劍意,更不是劍域,氣、意、域都不是,卻能將這塔樓如切豆腐一般切開,而且還要將奔襲而來的可怕的一劍擊碎。”老人道。“不是氣、意、域,你說,純粹的力量有如此之強如此之深嗎?”
“恐怕要有一把千里之長而且削鐵如泥的劍。”小荷道。
“可也要有能拖動千里之長的劍的人!”老人道。
兩人沉默下來。各自的腦海里都浮現出一個巨人拖著巨劍斬向天空的樣子。可是,這世間有這樣的巨人嗎?即便是有,能單憑力量如此完美的切開塔樓并將飛來一劍斬碎嗎?
“義父見過施展這一劍的人嗎?”
“沒有,很可惜,當時只是感覺到這里存在一股可怕的力量,卻是趕不上來觀看。”
“那義父知道會有誰有這樣的力量嗎?”
“不是劍圣,他的劍道修為確實厲害,但卻還桎梏在虛凡之境。”
“那太子呢?”
“他雖得了道種,卻還沒有融會貫通,不然他手中的軒轅劍又豈會到我的手中!”
小荷抿嘴一笑,道,“義父可算是找回了軒轅劍了!”
“機緣巧合罷了!”老人淡淡一笑道,轉身來到了墻壁面前。劍痕的寬度和深度是一樣的。完美的一劍,完美的力量運用。“也不是獵道者,他們還龜縮在地下不敢露面。”
“那會是誰呢?”小荷茫然問道。
“是啊,那會是誰呢?”老人悵惘的道。
這時候,外面的鞭炮聲響了起來,一束束煙花沖天而起。火光直沖云霄,在夜空中化作一幕幕璀璨。雪花變得蒼白渺小。兩人站在窗前,透過窗欞望著那璀璨的煙花。慶祝到這里達到了鼎盛,人們如瘋子似的舞蹈起來。各種樂器奏出恢宏的樂章,襯托著那沖起的煙花還有各種歡呼之聲。
“我們走吧,靜怡那邊來了幾個人,我們去會一會。”
小荷遲疑了下,想到樹林里的那幾個小孩,她道,“義父,我想再待一會,遲點回去。”
老人看著她,好一會兒才點頭道,“你自己注意安全,不要隨意插手這里的事情。”
“我知道,義父放心。”
老人離開了。她從塔樓上下來,在人群的邊緣注視著,許久才跑入一家店里買了些東西,然后離開了鎮子。夜凄凄,風雪正緊。厚厚的雪遮掩了大地的面目。
她來到那幾個小孩所在的樹林。篝火不見了。樹林里一片寂靜。
難道他們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