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靜靜的立在院子里的馬車,如空車似的沒有半點聲息。車輪上滿是淤泥,泥點濺落在車廂壁上。馬車內的人似乎死了,又似乎睡得太沉以至于忘記了呼吸。太安靜了!守夜的人望著馬車,露出那想一窺究竟的眸光,若非雇主的仆人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或許早就已經掀開車簾去看了。
王五將鍋碗洗刷趕緊,靠在墻壁上從腰間摸出一桿旱煙。
嗤啦一聲,點燃煙嘴里的煙絲,王五悠然自得的吸了一口。煙味很濃,煙氣從王五的嘴里吐出來,化作一道道眼圈,在眼前漂浮。王五笑著,露出滿嘴的黃牙。
“哥兒,要不要嘗一口。”
“味道怎么樣?”
“爽,讓人輕飄飄的。”
“來,讓我吸一口。”
周紹安一咕嚕爬了起來,從王五的手里接過煙桿,放在嘴里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周紹安吸了一口煙立時趴在地上,整個人都不舒服了。咳嗽聲劇烈,仿佛靈魂都在顫抖。鼻涕口水不斷的涌出來。王五從周紹安手里撤回煙桿,大笑起來。守夜的人回頭望來,跟著笑了起來。
“怎么樣,舒服吧?”王五叼著煙桿道。
“太、太嗆了!”周紹安道。
“一口嗆兩口爽,你得習慣啊,哥兒!煙這東西是好東西,何況我們鏢行一道,長時間在外面跑,路途漫漫,多有寂寥啊,若是沒有什么東西打發,人豈不是得憋出病來!”王五道。
“你就扯吧,”周斌也坐了起來。“你老小子若是不戒了,遲早得死在這桿煙上。”
“死就死唄,”王五不屑的道。“反正遲早的事。”
周斌揉了揉面龐,見周紹安還是趴在那里,便道,“得了,不就是一口煙嘛,犯得著如此反應!”
周紹安抬起頭,那流著鼻涕的臉上露出了凝重之色。周斌眸光一凝,忽然跳了起來,箭步竄了出去。這時候,院墻上站著一名女子,正幽幽的望著馬車。周斌眉頭一挑,正要說話,身后的周紹安卻是率先開口。
“靜怡姑娘,你怎么來了?”
周斌神色凝重,已是戒備起來。那女子朝他們望去,淡淡的道,“我就是來看看。”
“不放心我們?”周紹安不悅的道。“若是如此,姑娘早先便不必委托我們鏢局。”
“不是,”女子垂下目光,“我只是來看看。”
馬車突然一抖,車廂內立時傳來了低沉的聲音。那聲音讓人毛骨悚然,特別是在這靜寂寒冷的夜里,仿佛是從靈魂深處發出來的嚎叫。周紹安的神色驟變,鏢師們紛紛跳了出來,嚴陣以待。周斌一手握著刀柄,目光卻是盯著那女子。
女子神色不變,從院墻上滑落下來,蓮步輕移,朝馬車走去。
嗆的一聲,周斌手里的刀已是出鞘。
“怎么回事?”周斌嚴厲的問道。
女子卻是不緊不慢的走著,淡淡的道,“不關你們的事。”
周斌眉頭一挑,忽然攔住了女子,將刀護在胸前。
“不說清楚,我不會讓你過去。”
女子抬起目光,冷冷的盯著周斌。周斌毛骨悚然,心臟猛然一沉,便如被人攫住了似的。周斌挺了挺胸膛,迎著對方的目光。
“滾開!”
女子聲音一落,右手忽然一撥,周斌整個人呼的一聲飛了出去。
“不好,拿下她!”王五大喝一聲,突然沖了過來。其他鏢師反應也快,拔出兵刃紛紛朝女子撲去。可這時候,女子的家仆也亮出了兵刃,迎著鏢師們撲來。剎那間,破廟哄亂起來。刀光劍影,殺氣縱橫。
周紹安大怒,挺著長槍飛身而起,落在了馬車的邊上,將長槍一抖,攔住女子。
“你是雇主,車內人如何情況我們自然管不著,但是你既然委托了我們,在你終止委托前,我們卻要保證他的安全。”
“這趟鏢,你們終止不了。”
“什么意思?”
“你們就算是死,也要把這趟鏢完成。”
“你不安好心!”
“花錢買幾個替死鬼,值得。”
“找死!”
周紹安心中大怒,一槍直刺女子的胸口。女子卻是身影一晃,從周紹安的面前消失。周紹安視野模糊,反手將長槍掃了過去。他的應變不錯,女子落在身后的剎那,槍芒已經到了女子的面前。女子手掌一飄,槍芒立時退開,瞬即女子弓步前沖,一腳踢在了周紹安的肩膀上。
周紹安悶哼一聲,踉蹌朝前撲去。他將長槍一劃,槍尖點在地上,而后借著力道反彈而起。此時,已有慘叫聲響起。有人倒在地上再也沒有爬起來。金屬的撞擊,火花的飛濺,一張張面孔無比的嚴肅。周紹安飛身落地,長槍呼嘯著砸向女子。女子已經掀開車簾,黑暗的車廂內一道身影在扭曲在抽搐。長槍砸在了女子的頭上,卻瞬即反彈而出,震的周紹安虎口發麻幾乎讓長槍脫手而去。女子卻是無絲毫損傷,只見她緩緩轉過頭,眸光如利刃。筆趣庫
狂風突然席卷而起,塵埃、碎屑飛上半空。
車廂轟的一聲炸裂,可怕的勁氣橫掃四方。
女子被突然爆發出來的勁氣撞了出去。院子內的人不管是打斗的還是躺在地上的,都橫飛遠處。破廟,被這勁氣摧毀了。院墻外的馬匹嘶鳴著掙脫了韁繩的束縛,紛紛朝遠處狂奔而去。
一道身影沖天而起,發出那咆哮的聲響。
黑發飛舞,衣衫獵獵。
這人懸浮半空,展開雙臂,俯仰吮吸著這天地間的靈氣。
“好痛快啊!”
被擊飛躺在地上的周紹安睜開雙眼,驚愕的叫道,“這是什么鬼!”.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