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怎么樣,撐得住嗎?”
“卑下還好,只是大人連夜辛勞,還是去休息一會為好。”
陳正面色蒼白,搖了搖頭,道,“如今事多,民心不安,本官如何能睡得著?來,既然都沒心思睡覺,我們喝兩杯。”
“好。”
兩人在署房內坐下。燈光靜靜的揮散,兩人的神色都不好。陳正默默的端起酒杯飲了一口,熊淮安則望著他,有些擔心。
“淮安,人真的有如此本事能飛天遁地移山倒海嗎?”
陳正放下酒杯,迷茫的問道。熊淮安也是滿心的疑惑,正要說話,陳正卻是嘆息一聲,道,“我是不信的,即便歷朝歷代都有無數的修仙者,即便一些荒誕不經的古籍上也有所記載,可我還是不信。人為眾靈之一,雙足行走,雙手刨食,腦袋為思維之主。人可以創造許多神奇的東西,可又如何能超脫出天道的束縛。萬物有優有劣,不可能得其全善而無一不足,正是因為如此,萬物才需要不斷的勉勵自進。”
“大人說的卑下不是很明白,不過卻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卑下一介武夫,見過武術高強的人,可卻沒聽說能如仙神一般挪移天地之力引起天象大變的力量。人,可以修身,可以強體,可以力能扛鼎,但卻不能如飛鳥翔空如大魚潛水。仙神,只不過是我們的幻想和希冀罷了。”熊淮安說完便一口飲下面前的酒,然后吐出一口酒氣。“今夜之事,讓卑下對生命充滿了迷茫,對世界充滿了迷茫。”
“誰說不是呢!”陳正為熊淮安倒上酒,道。“孔子曰,子不語怪力亂神。可今夜之事,卻是真真實實的發生在眼前,不由得人不信。”
“大人,”熊淮安一手撐著桌子,道。“你見的那個人是東廠的人吧?”
陳正微微一怔,點了點頭道,“說是太子殿下派來的。”
熊淮安道,“京中的事也迷霧重重啊!大人,卑下有個親戚在皇城做內衛,他寄來的書信讓卑下心驚。”
“哦?”陳正露出好奇之色。“什么事情能讓你如此心驚?”
熊淮安搖了搖頭道,“說這些話有些僭越了,不過,卑下還是希望大人能小心一些。許多事情看上去還算正常,可暗地里卻是暗流湍涌。大人忘記龍門的事了嗎?”
陳正垂下頭,眸光有些灰暗。好一會兒,他抬起頭道,“明日怕是有更多的事情要處理,淮安,你去跟弟兄們說一聲,除去今晚當值的人,其他人全部就地休息。”δ.Ъiqiku.nēt
熊淮安微微一怔,隨即點頭道,“卑下明白。”
熊淮安走后,陳正呆呆的望著不遠處的燭光,喃喃道,“難道傳是真的?陛下和太子,真的發生了骨肉相殘的事情?”
清冷的街道,兩盞燈籠在街面上翻滾。空氣里還殘留著電流的氣味。
一道身影在暗影中悄然滑過,而后越過院墻,進入一處黑漆漆的宅邸。這人在黑暗中停了下來,銳利的目光四下一掃,雙耳微微顫動。好一會兒,似乎確定這里沒有危險之后,他便小心翼翼的朝著涼亭方向而去。涼亭在中院,下面是流水。流水中的芙蕖早已枯萎,蒼死的趴在水面上。這人在山石后面停了下來,目光所望,卻見到一道倩影靜靜的站在涼亭之中。
那倩影手中的燈啪的一聲爆碎。女子旋身而起,一閃掠出涼亭,飛向后院。山石后面的人未動,雙耳顫動的越發的厲害。許久,夜幕下的虛空,飛過一抹光,扎向后院。這人才提身而起,落在了涼亭后面的一道游廊中。如幽靈潛行,他片刻間已是到了后院的院墻上,靜靜的蹲在那里。
后院很靜,一間屋子里卻亮著燈。燈光映照,可見到一條纖細的身影站在窗戶邊,不知在做什么。好一會兒,燈光忽然熄滅。屋子里卻是傳來了輕輕的痛苦的聲音。
“父親,難道你連我也不信任了嗎?”
一陣風從身后襲來,蹲在墻上的身影猛然打了個寒顫,幾乎從墻上跌落下來。窗戶忽然洞開,婀娜的身影宛若一陣風似得倏然飛了出來,離開了院子。
墻上的身影眨了眨眼睛,伸手摸著下巴,呢喃道,“難道那老家伙不是在這里復活?那姑娘匆匆而去,難道是出了變故?”嘴唇閉合,他悄然站了起來,朝著那女子離開的方向望去。天地寂寂,萬物靜籟。寥寥的光火,無聲息的等待著白天的到來。沉吟半晌,他飛身而起,落在對面的屋檐上,而后消失在夜幕中。
陳府的內院。陳乾將一本書扔在桌上,內心里煩躁的厲害,難以安靜下來。他背著雙手踱步,眉頭時而舒展時而緊蹙。當門外傳來腳步聲,他急忙沖了過去,一把將門打開。門外站著一名中等身材的男子,模樣與陳正有幾分相似。
“二叔。”
“你小子,這么晚了怎么還不睡?”
陳乾歉然一笑,連忙退讓開來讓男子進來。
“二叔不也還沒睡嗎?”
“呵,果然是長大了,居然拿我作借口。”
男子在椅子上坐下來,瞥了一眼桌上的書。他道,“聽說你跟那王府的姑娘來往甚密,怎么回事?”
陳乾為男子倒上茶,靦腆的道,“我的心思二叔還不明白嗎?靜怡姑娘落落大方,自從去年見到她,我便被她迷住了。”ъiqiku.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是美事。”
“叔叔你不反對?”
男子端著茶杯,面龐卻是嚴肅起來。他道,“淑女可求,但卻不能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陳乾呆了一呆,道,“二叔什么意思?”
男子吹了吹滾燙的茶水,輕輕飲了一口,而后放下茶杯,道,“那姑娘不簡單。”
陳乾抓了抓頭發,道,“二叔想說什么?”他的內心有些忐忑,這還是第一次在家人面前談論那姑娘。
男子看著陳乾,暗自一嘆,心道這小子被迷的不輕。他道,“我所說的不簡單,不是她的家族怎么樣,富貴或者貧窮,而是他們的來歷不簡單。”他站起身,任由陳乾坐在那里望著自己而臉上流露出迷惘。“你知道你二叔是干什么的,三教九流,商賈賤業,可卻是最能接觸人打探消息的。我知道你小子惦記著人家姑娘,所以我也特地打聽了一下她。可是,那姑娘的來歷,卻是無絲毫的線索。”
“或許他們不過是普通人家,二叔打聽不到也正常。”陳乾急道。
“可他們是從龍門來的,”男子道。“龍門什么地方,你不明白嗎?”
陳乾呆了一呆,雙拳緊緊抵著膝蓋,氣息卻是亂了。面對男子的注視,他穩住心神道,“也有不少人從龍門逃難而來。”
“可你忘了,龍門逃難而來的人,有幾個是善茬!”
陳乾怔住了。腦海里浮現出一幅幅畫面,那些畫面糾纏在一起。他使勁想將那些畫面甩開,可漸漸的那些畫面與那女子糾纏在一起。他的臉漲紅起來,雙眸也因為內心情緒的激蕩而通紅了。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不好了,公子,老爺在衙門暈倒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