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是發了燒,他抬手摸了摸額頭的溫度。
入夜后下起了雪,剛飄起雪花沒一會兒,隨著冷風呼呼,雪越下越大。
很快,蕭璟發絲眉眼,都沾了不少的雪花。
柴房里的小太監雖沒眼色,卻也是個忠心的,一見雪越下越大,便是離入夜才半個時辰,也惦記著主子的身子,恐真在雪夜里凍出個好歹,顧不得主子的吩咐訓斥,匆忙打柴房里跑了出來,急急往馬車處來。
一見蕭璟人居然坐在馬車窗下,發絲眉眼都全是雪,臉色瞧著也是不大正常的紅。
急道:“哎呦,主子啊,你這是凍得發了高熱,好端端的,干嘛不睡客棧里,非要折騰,凍壞了您奴才萬死難當……”
上去就要拖著人往客棧里去。
蕭璟不耐煩聽他哭嚎,推開了這小太監。
聲音帶著病中的嘶啞,吩咐道:“你去尋夫人,就說,我在馬車里睡著,凍得不省人事了。”
內侍一懵,這回總算明白過來殿下這一日在他瞧著似是病傻了的種種做派是因著什么了。
他咬了咬舌尖,暗道,主子可真是舍得下血本。
也不敢耽擱,恐再耽擱下去,真讓主子病出個好歹。
忙應下轉頭往客棧里跑。
“夫人!夫人!救命啊!救命啊!我們主子要死了!”
剛入夜,云喬人都還沒睡下,正拉著秋兒坐在屋內,想細細問問秋兒自己從前的事。
還未從秋兒口中問出些什么,便被客房外頭的哭嚎聲給喊得心頭縮縮。
秋兒正被云喬問得心亂,忙起身去開門。
“你家主子怎么了?”
話音未落,那小太監便撲通一聲跪向云喬。
“夫人啊!您快去看看吧,我家主子睡在您的馬車里,今夜大風雪,凍得他發了高熱,已經不省人事了!”
秋兒本能的懷疑,心道那人哪是這般病弱的人,又怎么可能由著自己凍得不省人事。
云喬先是被這太監的話嚇住,急急忙忙就要往外頭去。
臨到門口,卻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頓步回首,懷疑地看向那小太監,問道:“好端端的,他睡什么馬車里?”
小太監跪在地上,還未抬頭,眼珠子轉了轉回話:“因著客棧里已經滿客,已然沒有客房了,主子又不能似奴才這般歇在柴房里,便想著在您的馬車里對付一夜,哪成想……”
云喬蹙著眉,仍是懷疑,吩咐婢女道:“秋兒,你去喊客棧的伙計問問,是否真無客房了,快去快回。”
沒一會兒,秋兒就跑了回來。
“主子,問過了,店家說,確實是沒有客房了。”
云喬咬了下唇,那跪在一旁的小太監忙接話道:“哎呦,夫人啊,您快去看看主子罷,主子是真的病了,奴才聽咱們府上的老人說,往日您病了的時候,主子都是親力親為衣不解帶地伺候您的……”
這些事云喬早沒了記憶,自是不知道真假。
可看這小太監著急的模樣,想來那人真是身子不適。
云喬緊抿著唇,又想起今日那倒在雪地里后,被人扶到她跟前的蕭璟。
心里終究是擔憂。
提裙就出了臥房,疾步往馬車處去。
小太監立刻爬起跟了過去。
云喬下了客棧二樓,直往客棧外跑,神色匆匆。
店里掌柜的坐在柜前,正數著今日那病弱郎君賞下的錢財,一抬頭便見那郎君白日糾纏抱上二樓的女娘,提裙往外頭跑。
在云喬跑出客棧門外后,搖頭笑了聲,與身邊的伙計低語道:“京中來的郎君,哄姑娘的手段到底是比咱們鄉下地方厲害。”
那外頭的馬車里,蕭璟倚坐在車壁上,側耳靜靜聽著外頭的動靜。
待聽到那道熟悉的步音時,唇邊浮現一抹淺笑,撲通“栽”進了馬車軟被里“不省人事”了。
云喬氣喘吁吁地跑到馬車這處,吸了口氣提裙上了車駕。
一推開車門,便見里頭的郎君倒在她寢被里,不省人事。
她心里也有些慌,忙上前去喊他。
“你怎么了這是……”邊說,手也觸到了他。
這一觸,更是嚇得云喬一激靈。
“天爺啊,怎這樣熱……”她摸著蕭璟的額頭,將人推了下。
這回,原本側身的蕭璟,便成了正對著她。
月色下,白茫茫的雪夜中。
她清楚地瞧見他臉上不正常的紅。
掌心觸到的皮肉,更是發燙得厲害。
那燒得迷怔的郎君,方才還人事不省,此時似是被她喊得有了幾分意識。
睜開了眼簾,雙眸迷離,癡癡望著她。
呢喃了聲:“娘子”。
云喬又氣又擔憂,揪著他罵:“你是個傻子不成,既是沒有旁的客房可住,你身子又這般不中用,為何不去我屋里尋我,要在這馬車里過夜!”
被她斥責罵著的郎君,渾身都燙,眼睛濕漉漉地瞧著她。
“我以為,你不會心疼我……”
他說著這話,眼里全是委屈和難過。
濕漉漉的一雙淚眼,那淚珠,將落未落。
往日極為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卻含著水意。
眼底,就映著她的臉。
是個生氣的,生動的,怒罵著他,卻也擔心他的——他的娘子。
他這般看著她,那句委屈又難過的話裹著風雪送進云喬耳中。
云喬罵他的力氣驟然沒了,心底浮現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咬唇把他從馬車的寢被里拖了起來。
蕭璟倚在她肩頭,由她拖抱著下了馬車。
外頭追來的小太監見狀,忙要上前。
云喬撐著蕭璟,看了眼那小太監,吩咐道:“快去請個郎中來我房里給他看看。”
小太監連聲應是,心道幸虧殿下出京隨身帶了太醫,不然這樣折騰,怕真要沒了命。
明月白雪,匆忙跑出客房的女娘,撐著她的郎君走回客棧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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