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實在誅心,皇后面色既白又青。
云喬身形單薄,瞧著,好似真是那池水中無依無靠的浮萍。
“若是我想要你死,十年前就殺了你了,又怎會留你到現在,你放心就是,我而有信,若是蕭璟身死,必定扶你那兒子上臺,放你和你那女兒離開這是非之地,讓你去過你一直想要的日子,蕭璟就是要困死你一輩子,讓你像鳥兒一樣在他的囚牢里,做他掌中玩物,你要自由,只能是他死。”
皇后聽得心驚,只覺眼前的明寧算計人心的本事,竟似像了幾分昔年的李國公,遠非李嫣和喬昀可比。
一個癲狂的瘋子,和一個一身正氣的武將。
怎么生出這樣一個女兒來。
唯恐云喬當真答應了明寧,皇后指著明寧,便欲開口:“你……”
就在同一刻,云喬低垂著眼,緩緩點了頭。
皇后心里猛地迸出洶涌厲色,掙扎著爬起,欲要奪云喬腕上的暗器,先一步發出信號,讓蕭璟的人趕來。
可她中了迷香,連爬都爬不動。
而明寧也已經沒了耐心,眉眼狠厲地喚了人道:“打暈她,別再讓她多事。”
皇后昏倒的前一刻,看向了東宮的方向。
她想,或許就像明寧說的這樣,便是自己眼下對那個一手養大一手栽培的孩子心存不舍不忍,也終究是遲了。
此刻,那么多人都想要他死,
皇后想,
或許,
皇帝恨他執意徹查江南的私鹽案,打了君父的臉。
明寧恨他當初應下送她和親。
云喬也恨他這些年的種種。
所以他們,都想要他死。
就連皇后她當初,也恨他生了一身臟血,為什么要活下來。
可這些年養育教導,是她告訴他,人君,坐在天下人仰望的帝位上,便當視民生百姓為第一要緊。
她要他一心勤政,要他絕不能學皇帝那些享樂荒唐的把戲。
那些圣賢書,那些經史子集,一筆一劃雕琢出來的孩子,的確見不得君王拿民脂民膏做洛陽宮苑的花草。
所以在洛陽別宮開,叩首染血,開罪了皇帝。
所以執意要查黃河堤壩的案子。
所以讓皇帝,這樣視他如眼中釘,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也是她送他去了西北。
那些年西北的血色,千千萬萬數不盡的枯骨,掙扎著從血水里爬出來的少年,不愿輕啟戰火,卻也心懷熱血。
是她同他一再說著利弊得失,勸他送明寧和親。
那時的皇后早有猜測昔年西北一戰有明寧的手筆,故而令明寧和親,在皇后看來無非是讓明寧還了自己欠下的血債。
可于蕭璟,卻是無比沉重的枷鎖。
少年時揮斥方遒長劍飲血,何嘗不憎恨那“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處用將軍”的懦弱。
可他站在那個位置,他做不到意氣用氣,他只能權衡利弊。
這些年來,皇后從來都以為,孤家寡人冷心冷情,才適合坐龍椅爭地位。
于是將那個笑意靦腆的少年逼成后來冷心冷情的儲君,也終于,看他,成了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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