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后，云喬昏厥不醒。
皇庭宮內，血雨腥風。
中宮之內的奴才，一批接著一批地被審問。
而在審訊完了一批又一批宮人后，不久就有人供出了些東西。
“奴才曾在那夜隱約瞧見個人影夜半回來，就回了秦女官和桂香她們房中。”
“奴才沒看清臉，但確定那人進的是那間房。”
蕭璟抬眸看去，候在一旁陪他審問的一個內侍啟唇稟告道：“那日在東宮門前出不遜被處置了的人，原本也住在那間房里。”
巧了，竟也是那間房里的人，讓明珠和云喬聽到了不該聽的難聽話。
世間事焉能這般陰差陽錯？
“那房中的人還剩幾個？都帶過來。”
問出這秦女官房中有人夜半回房之事時，中宮之內沒被審問的，已經只剩下早年就隨著皇后入宮的陪嫁宮人。
那秦女官等人原先已被審過一次，此番再被帶來，已經預感不妙。
尤其是本就心虛的秦姓女官，初時雖還算鎮定，越往太子殿下命人設置的暗牢里走，便越覺畏懼。
她身側是那平日和她住在一處的宮人，此前受她幾分暗中挑撥，語刺激另一個在明珠跟前伺候的宮人，惹出了亂子。
這宮人眼珠子左右飄忽，也是怕得厲害。
很快，這二人被帶到了蕭璟跟前。
“主子，人帶到了。”
蕭璟抬眸看去，掃了眼這二人，瞧出她們一個明顯的露出心虛之態，一個看似鎮定卻也暗藏惶恐，心里已有了幾分定論。
隨即沉聲道：“上刑問。”
兩人被拖上了刑架，那秦姓女官尚算穩得住，手指被上了夾棍也咬牙沒吐口。
此時卻也隱有幾分后悔。
明明那明珠郡主就是太子爺眼中釘肉中刺，沒了不再礙他的眼不是好事嗎，怎竟這般大動干戈的審問。
卻又想著殿下不是濫殺無辜的人，若真能熬過刑訊，說不準這一遭也就過去了，屆時嫁進國公府當少夫人也算得償所愿。
故而硬著頭皮，死扛著那夾棍。
倒是一旁另一個本就心性不穩的宮人，手指被夾得鮮血直流，口中一疊聲地道：“奴婢知罪，奴婢知罪，奴婢早先和桂香不睦，明里暗里譏諷了幾句，引得她在小主子跟前嚼舌根，是奴婢的不是，求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
自蕭璟坐穩儲君之位，圣上醉玩樂后，皇宮之內承平日久。
當今圣上久駐洛陽別宮，中宮之內僅剩下幾個年老色衰的妃嬪平日晨昏定省的給皇后問安，這些個奴才們在沒了宮闈妃嬪內斗的環境下數載，許多人也早不似當年一般警醒機敏。
宮人在主子跟前伺候，皇后年歲漸大心慈手軟了不少，輕易不會對宮人動刑，這宮女哪吃得住夾棍，自是一骨碌說了出來。
蕭璟聽了這話，目光落在這驚惶的宮人身上。
略帶幾分打量。
這般沒有城府，便是皇后再如何病重提不起心神，難不成這樣一個人就能從中宮弄出去個人？
他蹙眉，問道：“郡主失蹤那夜，你在何處，可曾夜半出門？出去做了什么？”
那宮婢滿手的血，一個勁兒地搖頭。
“不曾……不曾……奴婢早早就睡了，不曾出門……”
蕭璟斂了眉心，擺手道：“繼續審。”
隨即，夾棍一道又一道。
暗牢里鬼哭狼嚎聲不絕于耳。
蕭璟微垂眼眸，指腹無聲研磨腰間玉佩。
外頭疾步進來個奴才，到了蕭璟跟前，恭敬稟告道：“殿下，已經派人圍了齊王府，咱們安插在齊王府的暗探回稟，明珠郡主應當不在王府。”
“您看，是您親自過去一趟，還是……”
蕭璟徑直同前來稟告的護衛道：“調人闖齊王府，把齊王從他那王府給孤帶到東宮去。”
話落，才掃向那地上的兩個宮人。
抿唇話音冰冷道：“重刑拷問，問不出來，人不必留了”。
此一出，后頭持殺威棒者，砰地打在了那兩名宮人背上。
一連五仗方停，打的二人口吐鮮血，狼狽伏地。
被打的厲害的個宮人滿口的血，生死關頭腦海里閃過個念頭，看了眼身側的秦女官，突地道：“殿下！殿下！那日我半夢半醒，似是瞧見秦女官出去過！”
那秦姓女官面色雪白，攥著鮮血淋漓的手，同樣大懼。
她以為熬過審問必能保命，焉能想到殿下拿不到實證，也要她們的命。
此時也猶豫到底要不要道出實情。
若是不說，只怕今日就真的死了。
可若真是交代了，必不能嫁進國公府，自己還未因為婚前失貞懷了孩子被人口誅筆伐，往后再難嫁個好人家，家中人也會因自己蒙羞，怕是比死還慘。
那郡主當真是蛇蝎心腸，算準了自己身子不清白，絕不敢暴露讓自己身敗名裂，這才利用了她。
秦女官嘔出口血來，咬牙硬扛著，一個勁兒地搖頭。
殺威棒一棍又一棍，真到瀕死絕境之地時，秦女官張口想要說話，卻覺腹中一陣絞痛。
還未來得及開口，身下就潺潺流出了血水。
蕭璟蹙眉，看了過去。
那殺威棒打的是上半身，這宮人的血，流的卻是下半身。
蕭璟眉心微蹙，跟著示意身旁稍通醫術的隨從上去查看。
那隨從上前去探脈，片刻后便道：“主子，此人有孕在身。”
這時一旁另一個宮人才道：“對，她……秦女官時常背著人去見她未婚夫，就在郡主失蹤不久前，她還去過，她未婚夫是羽林衛中的人，定然是她們合伙劫走的郡主，和奴婢沒有干系啊，都是他們的干的！”
蕭璟蹙眉，隨即凝眸看向這秦女官。
“留她一命，慢慢地審，將她家中人口和她那未婚夫，一應徹查。”
隨即，抬步出了暗牢。
他立在宮廷院落里，吐了口濁氣，命人打了盆水，洗凈了手，方才踏進此時云喬昏睡著的偏殿。
皇后人坐在云喬昏睡著的榻邊，捏著眉心久久未語。